第129章黄雀在后

凌晨两点十七分，控制室的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只有几排设备指示灯在黑暗中眨着绿色的光。当白天轰鸣的风洞停转之后，就仿佛是累了一天的成年人，一切归于了宁静。安保中心的换岗值班轮到了赵一鸣，今晚国安的所有同志们都不在，二号也调休了，只剩下赵一鸣一人值夜。

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中依旧是白天测试的跨介质飞行器的数据模型，他揉了揉眼睛，端起刚沏好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等待着咖啡发挥作用提神。这次的安保任务，赵一鸣除了负责安保之外，而且还负责记录这一次实验的数据。他强挺着精神记录完了今天的数据，再端起咖啡杯的时候发现杯中已经空了。

他站起身，正好去门口的茶水间续点热水，走到门口，他又重新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安保中心一切正常。在实验室值夜，赵一鸣已经不是一次了，只是这回让他觉得不安，走廊里很安静，自己就算是走在隔音地毯上，也能听到“沙沙”的声音。茶水间的热水器嗡嗡响着，是今晚实验室中为数不多是响声。

他接了一杯，靠在台子上等它凉。透过茶水间能环顾到整个实验室的大体范围，它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就像一座沉睡的城，唯一有声音的，便是那些永不关机的设备，今晚的实验室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并非！就在这时，核心数据机房的一台终端前，一双戴着薄手套的手正无声地落在键盘上。他从袖口中敏捷地拿出u盘，这个动作就像是训练了好几遍才会如此丝滑，他精准地插入接口，屏幕亮了，所有文件的目录一层层展开。那双手的主人显然对这个系统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毫不犹豫，像在操作自己的电脑，而这个u盘，能够跳过输入密码的环节直接打开电脑并且调取数据，这样的病毒盘从未见过。病毒自动找寻着机密文件，只见破解和复制的进度条同时启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那个身影鬼祟地操作着这一切。

赵一鸣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核心机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机房的隔音门关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二十三分，这时候应该都下班了？夜班巡查的时间还没到，机房门口的温控也正常，应该没事，他想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赵一鸣心里想着，他轻轻地把水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手按在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总卡快速刷开了核心机房的门，厚重的门推开，机房里的灯感应到动静，哗地全亮了，白得刺眼。

赵一鸣眯着眼扫了一圈，一排排机柜就立在那里，指示灯正常跳动，空调嗡嗡运转。他走到其中一台核心服务器前，看了看屏幕，是锁屏状态，也没有异常登录记录。他又绕到机柜后面，检查了所有接口，一切如常，可当用手摸了摸机箱背面的时候，机箱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有了一些温度。

“被人用过？”赵一鸣迅速看向四周，什么也没有。他站了一会儿，挠挠头，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灯光自动熄灭，机房重新陷入黑暗。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听着赵一鸣的脚步声远了，机柜最深处，一台备用终端的屏幕亮了。那双手还在，只是藏在了赵一鸣视线的死角，他刚好被一排服务器挡着。

复制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六，那双手的主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一个劲地盯着屏幕，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快到百分百的时候，显示了完成，他快速拔出u盘，匆匆离开。

随着厚重的门关上，他操作的这台电脑重新亮了起来，一连串的数字代码重新洗牌，生成了新的代码，并且自动封装成文件压缩包，自动命名为“跨介质实验数据”，由此说来，他刚才拷贝走的所有数据，并不一定是真的。

赵一鸣回到控制室，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心里复盘着整件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想多了。

心里刚刚松懈，这时候他面前电脑上却出现了“被入侵”的提示。赵一鸣一下就来了精神，慌慌张张地险些把水杯碰到在地。他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最终将警报定位到了他刚才去过的核心机房中。

赵一鸣不敢怠慢，他拿起笔记本拔腿就冲向机房，重新检查起那些设备。根据笔记本的信号定位，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台被操作过的电脑。一摸机箱，果然还有余温。他动了一下鼠标，原本已经息屏的电脑重新亮了起来，上面停留的刚好是文件包重新生成的页面。

“哼！果然还是来了，如果不是二号提前做了几个假的数据包，今晚就是实验室最大的损失了。”他心里嘀咕着，而后看向机房里的监控，没用多长时间，他便调出了十分钟以内的所有监控，可就是这十分钟的内容，没有任何异常，机房里压根就没有人出现过。

窗外，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一道影子无声地滑下楼梯消失在夜色中。

赵一鸣重新将监控看了几遍，都没有新的发现。他灵机一动，打开了机房空调的运转日志，这里留下了一条微不足道的记录，上面有确切的时间，中央空调的温度感应器触发过一次短暂波动。

这件事必须给上级报道，等到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林疏影和陈锋、烽火小队已经来到了实验室，赵一鸣则是顶着一对黑眼圈，早早地站在了安保中心的门口。

“怎么回事？”林疏影雷厉风行地走进来，直接问起赵一鸣。

“林队，昨晚机房有情况，刚才电话里跟您没仔细说。”

林疏影看了陈锋一眼，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一鸣，你具体说说。”

赵一鸣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我看着一切都正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越是正常的时候，就越不正常。最后我检查的时候，发现在核心机房，咱们发出去的核心数据包被使用了，而且机房空调的温度感应器，在凌晨两点十九分有一个异常触发，就像是有人在那里面待过，只是我当时没有注意，这个人很高明，他是一定出现在核心机房的，但监控被抹得一干二净。”

林疏影听完没说话，陈锋走到赵一鸣面前：“那面的机房u口检查了吗？”

“检查了，核心服务器和备用终端的所有usb接口，都用仪器测过，没有物理痕迹。对方应该是用了特殊涂层的u盘，在物理层面上根本检测不到痕迹。”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数据丢没丢？”陈锋有些不放心，正打算往外走。

赵一鸣摇头：“锋哥，你放心，数据一定都在。我查了所有文件的访问记录和修改日志，核心数据一个没少，加密文件也没有被解密的痕迹。”

林疏影踌躇到窗边，她看着几个早到的技术员正从大门往里走，手里拎着早餐，有说有笑，如今没办法分辨出来。

“鱼饵已经下了，看来他已经着急了。”林疏影转头看着陈锋道，原来早在那天龚局离开后，林疏影和实验室的小伙伴就连夜制定了一套方案，用一堆假数据包作为诱饵，让藏在实验室的那位上钩，只不过这个计划，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

陈锋也是胸有成竹地点头：“我们调整的那批数据，加了特殊的水印，只要有人拷贝出去，不管用什么方式传输，我们都能溯源。”

赵一鸣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林疏影的计划会制定得这么深，“不对……锋哥，林队，你们早就知道他们……”

林疏影没回答只是说：“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