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入场

初八，县试第一天。

刘泓是被刘全兴叫醒的。外头还黑着，窗纸刚透一点光。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摸黑洗了把脸。

王猛也醒了，坐在铺上发呆，一脸茫然。刘二牛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催着快走。

刘泓检查了一遍带的東西：准考证贴身放着，笔墨砚台用布包好，干粮是宋氏做的豆渣饼和几个煮鸡蛋，水葫芦灌满了凉白开。都齐了。

刘全兴在一旁看着，忽然说：“泓儿，别紧张，考啥样是啥样。”

刘泓点点头：“爹，我知道。”

王猛也检查了一遍，手都在抖。刘泓拍拍他肩膀：“深呼吸。”

王猛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进去，又呼出来。吸了几口，好像好点了。

几个人出了客栈。街上还黑着，但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往贡院方向走的。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摸黑走，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

走了两刻钟，到了贡院门口。

天还没亮，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黑压压一片，少说几百人。有的在背书的，有的在默念的，有的交头接耳说话的，还有的靠在墙上打瞌睡的。

刘二牛说：“赶紧排队。”

几个人排在队尾，前后都是人。王猛前后看了看，小声说：“这么多人……”

刘泓说：“全县的考生都在这儿，当然多。”

王猛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排队的时候，刘泓看见周墨从后面挤过来，圆脸挤得通红，满头大汗。他挤到刘泓旁边，喘着气说：“刘兄！我可找到你了！”

刘泓说：“你排哪儿？”

周墨说：“我排在后头，挤过来看看你。你紧张不？”

刘泓说：“不紧张。”

周墨说：“我紧张得不行，心都快跳出来了。”

刘泓说：“深呼吸。”

周墨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进去，又呼出来。吸了几口，忽然问：“昨天那段，我今天早上又背了一遍，记住了！你说今天能考不？”

刘泓说：“不知道。但记住总比没记住强。”

周墨点点头，又深吸了几口气。

前面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喊：“开门了！开门了！”

人群往前涌，挤得东倒西歪。刘泓拉着王猛，跟着往前挪。周墨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只听见他在后头喊：“刘兄！考完我找你！”

刘泓没顾上回他，已经被挤到门口了。

贡院大门开了，里面出来几个穿公服的差役，站成一排，大声喊着：“排队！一个一个来！挤什么挤！”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排成一条长队。

轮到刘泓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走到门口，一个差役伸手：“准考证。”

刘泓从怀里掏出准考证，递过去。差役看了看，又看看他，问：“刘家村的？”

刘泓说：“是。”

差役点点头，把准考证还给他，说：“进去，左边第二个门，搜检。”

刘泓走进去，左边果然有一排小门，门口都站着人。他走到第二个门，把包袱放在桌上。

搜检的是个老差役，脸黑黑的，没什么表情。他先拿起刘泓的包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笔墨砚台翻来覆去检查，干粮掰开看，水葫芦拧开闻了闻，连衣服都摸了摸。

检查完，他点点头：“进去吧。”

刘泓收拾好东西，往里走。走过一道门，豁然开朗。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摆着一排排考棚，每个考棚里摆着几张桌子。已经有考生入座了，有的在磨墨，有的在发呆，有的紧张得直搓手。

一个差役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准考证，指着远处一个考棚说：“甲字十三号，那边。”

刘泓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桌子是木板搭的，有点晃，他试着摇了摇，还行。椅子也是木板，硬邦邦的，坐着不舒服。

他把笔墨摆好，砚台放稳，干粮和水放在脚边。然后坐着，等。

周围越来越热闹，考生陆续进场，找座位的，打招呼的，小声说话的，嗡嗡嗡一片。

忽然听见有人喊：“刘兄！刘兄！”

刘泓抬头，看见周墨从远处跑过来，圆脸跑得通红。他跑到刘泓的考棚前，喘着气说：“刘兄！我找到你了！你坐这儿？我坐那边，丙字七号，隔得远。”

刘泓说：“快回去坐好，快开考了。”

周墨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刘兄，你好好考！考完我请你吃大餐！”

说完跑了。

刘泓哭笑不得。

又过了一会儿，王猛也进来了。他一脸紧张，走路都僵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见刘泓，张了张嘴，没喊出声，但那个眼神，可怜巴巴的。

刘泓冲他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王猛跟着深呼吸，吸了几口，好像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