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齐幼一口气跑出了理发店,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好想大哭一场。
谁会想在十八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太一样,还遇见了喜欢的人,最后和他乱七八糟的表白后还被拒绝了呢?
反正齐幼是不想的。
今天的雪是灰色的,因为这条路有很多人踩过,显得泥泞又肮脏,人们开始意识到雪不仅仅带来冬天的欢乐,也会带来寒冷的预兆。
齐幼已经被冻得快失去知觉了,但他步履不停,如果他想要得到温暖,就必须往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去。虽然他觉得不会有人跑来抓他回去,但他还是动作得快点,要是老齐今天关门早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齐幼看着修车厂被关上的铁门,还有二楼没灯照亮的窗户,一阵莫名其妙的荒凉拔地而起,让齐幼开始有点绝望。
他跑到邻边饭馆去,问老板,“老齐走了吗,他去哪里了?”
“齐昂?”老板放下抹布,开始回忆,“一个月前他就走了,说是打算不开修车厂了,这块地他要卖出去。”
完蛋了,齐幼想,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他在修车厂门口坐下,他知道背后就是他生活熟悉了十八年的家,里面曾经住着他的家人,他们每个冬天都在房间里面一起,围着小太阳取暖,同时许愿明年发大财,最后守夜到天亮。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会顺利到来。
齐幼想了很多,他有好多的问题,比如老齐为什么走了,走了为什么不留点消息,话说他有没有生气,他的腿还痛不痛啊。
他又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原本打算全都讲给老齐听的,他已经长大啦,不再赖床了,说话也不那么没大没小了,终于懂得沉默是金了,再也不会吵到别人了。还有,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
他努力蜷缩着身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把头深深地埋在其中,温热的眼泪就这样顺着他的粗糙的布料一点一点的流淌,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快结成冰。
长大就是这样的吗,总是遇见想象不到的困难,想要后退反悔的时候,路的前面是悬崖,路的后面是峭壁啊。
就在齐幼决定睡一觉,然后再去想办法找老齐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
“冻死你得了。”沈之九把那件超厚外套盖到齐幼的头上,然后蹲下身,侧头去看齐幼的脸,“为啥又哭了?”
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了齐幼的对面,开始絮絮叨叨,“是不是最近你太累了,我们又忘记关心你了,所以你觉得难过啦?对不起啦,最近我太忙了,何凭也被借去填账了,我们都记得你呢,还特地给你买了一个新的碗,上面还写了你的名字。”
“沈拾说你很棒啊,学东西特别快,做的也都特别好,我也觉得你越来越沉稳了,做事情越来越认真啦,有模有样的,真是的。”
他说了一大堆,有对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太关心到齐幼的愧疚,也有对齐幼的呵护和表扬,沈之九越说越起劲,可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啊。
“你到底怎么了,齐幼?”他伸出手,摸摸齐幼冰冷的发丝,“我们还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说啊。”
“你现在这样乱跑出来,我们担心死了,特别是老大,他说抓到你你就死定了,快点和我回去,我就说你去买鞭炮玩了。”
“沈哥。”齐幼抬起头,他整张脸哭的白里透红,“我完蛋了。”
“怎么了。”沈之九怜惜的抹掉他的眼泪,“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真的完蛋的,我们都会解决的。”
“我……”齐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谁啊,沈之九思索了一会,他回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试图找出一些证据还有蛛丝马迹,最后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你……你不喜欢上黄片王了吧?”沈之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怪怪的?”
“不是啦!”齐幼气得锤了一下沈之九的后背,“你烦不烦啊!”
“那就是我咯。”沈之九表情很严肃,“虽然职场恋爱非常刺激,但是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们俩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的。”
齐幼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沈之九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
“是大哥吧。”沈之九温柔地看着他。
齐幼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
“沈拾好像还不知道。”沈之九凑过去,他告诉齐幼,“没关系的,我们都装作不知道。”
因为喜欢男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论是男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女人,还是女人喜欢男人,必然都有喜欢的根据和原因,旁观者没有资格发表任何点评,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今天和大哥说了。”齐幼说,“但他拒绝我了。”
“我觉得好丢脸啊。”
他想到自己以前恬不知耻的跑到阎修的房间里去,自顾自的和他说要当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动不动就贴在人家身上,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告白更是当做没听见一样。齐幼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打印下来挂到墙上嘲笑一辈子的笑话。
沈之九抬起头,他长叹了一口气后,对齐幼说,“齐幼,也许是你弄错了呢,你对老大的感情不一定是爱情,你只是太向往他了,是不是。”
“不是。”齐幼哭的更凶了,“我很喜欢他,我想待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这难道还算不上喜欢吗,情绪被另一个人调动,注意力也不再其中,总是思维发散,在想你见不到他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有点难搞了,沈之九想,这也许是动了真感情了。
“嗯……齐幼,其实老大这个人吧,他脑子里面缺了一根筋来着。”沈之九说,“他好像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会有彼此喜欢,这种事情的。”
“他不认可婚姻,也拒绝寻找伴侣,这么多年以来有很多人青睐他,全都被他直截了当的回绝,然后再也不见了。他更在乎真正的陪伴,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能获得他的一点点信任。”
“所以你向一个永远不可能告白成功的人说你喜欢他,等于徒手爬上珠穆朗玛峰嘛。”
“我现在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他。”齐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辈子都不见到他了。”
“……齐幼。”沈之九有股莫名的悲哀,“所以你现在是想逃跑吗,离开狩猎吗?”
齐幼点点头,他对着沈之九可以说全部的实话,“我不想当什么黑帮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