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凭姗姗来迟,他们最近很缺车,更缺钱,他是坐公交车赶来的。
“你是生怕我们死不够彻底吧!”头上包着纱布的沈之九大骂,“你哪怕骑个单车也好啊。”
“他奶奶的。”何凭也不服气,“你们这一趟出门又坏掉一台车,我说真的,你以前还说我们坐奥迪出门,现在好了,比亚迪我们都买不起!”
“那也不至于现在也坐公交回去吧!你来了等于没来啊,还是后勤大队长呢你。”
一行四人全都挤在这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后排,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老人小孩需要他们让座,他们已经累得不行了。
齐幼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阎修,再旁边是沈之九和何凭。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何凭都没有看到齐幼有任何兴奋或者想要参与对话的状态,一反常态的沉默着。
公交车到站后,他们得走一段路回去,齐幼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的后背浸满了冷汗,还没有从刚刚的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
阎修一开始走在他的前面,接着他也意识到齐幼的不对劲,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齐幼的旁边。
“牙痛吗?”
“……嗯。”齐幼不敢承认,他刚刚杀了一个人,按照法律来讲他应该被关起来坐牢才是,可是这都是他自己选的啊。
齐幼低着头走路,他看着地板的砖块越变越熟悉,他意识到这里离他的家已经很近,离修车店也很近了。到现在为止,他好像还有机会,和老爹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然后和警察说一下,一切都可以变回原样。
“你杀的那个人。”阎修插着兜,和齐幼相反,他走路喜欢看前方,“他很坏。”
“有多坏?”
“他杀的人比你多太多了。”
齐幼停下脚步,他站在原地,阎修陪着他暂停,他观察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就知道齐幼在想什么事情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稳定,阎修想,太不成熟了,遇见什么事情都想逃避,也许是因为他心底里的避风港还不是狩猎,所以现在还忧心忡忡吧。
但是阎修不会放他走的,如果齐幼现在当着他的面逃跑,他会想办法让这个男孩知道随意挑衅别人的规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是傍晚临近黑夜的那一段昏沉实践,阎修不介意在大马路上动手,不过他还有想过要带齐幼去拔掉他的智齿,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任何事情都会往最坏的可能上去想,这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有过多期待,降低预期的同时也是在降低伤害。
可是事情不如他所愿,但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齐幼一把抱住阎修的脖子,他们几乎差二十多厘米,这让阎修需要弯腰,齐幼需要踮脚。
“我好害怕。”他在阎修的耳边放声大哭,“怎么办啊,大哥,我真的好害怕。”
这里的动静太大,走出很远一段路的沈之九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两个人抱作一团,真是亲密无间。
“害怕什么。”阎修觉得弯腰有点累,但他觉得今天的齐幼很勇敢,所以决定承受一部分辛苦,“你做的很好。”
“你为什么不早点安慰我。”齐幼把他抱得更紧,这个男人现在是他漂泊不定的旅程中唯一的船票,他已经舍不得丢掉了。
这是阎修的错吗,他不知道。
他们平安回到狩猎,大家都很担心他们,特别是齐幼,他今天还好吗?
“齐幼今天很勇敢。”沈之九抱着他的肩膀,向众人宣布这桩天大的好事,“他保护了我和老大。”
社区的大家献上掌声,大家都装作没有看见齐幼眼角的泪痕,也不问勇敢的具体过程。
晚上齐幼回到自己的房间,沈之九陪着他一起,一路上没说些什么,直到齐幼洗完澡准备睡觉,有点不敢独自关灯,沈之九才终于说出口。
“今天的事情对你来说,也许是有点吓人的。虽然我们总说你是一个孩子,但今天你真的做到了我和你说的那样,不顾一切的保护了老大。按照正常的伦理道德,我们其实不应该夸奖你,夺取别人性命这件事情并不值得赞扬,可是现在不一样。齐幼,你即将面对的不再是正常的社会规则,这里不会有警察来抓你,也不会有人来惩罚你,也许你会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而被报复,但现在,你只需要为了此刻的存活而感到庆幸。”
说完,他帮齐幼关了灯,决定让齐幼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但是齐幼做不到,他真的很害怕,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阎修打开门,看到披着被子,支支吾吾的齐幼,最后还是决定把他放了进来。
阎修的房间布置意外的简单,只有床和桌子,有一个铁皮做的衣柜,风衣被随手放在椅背上,桌面上摆着一卷纱布,在齐幼的拜访之前,他应该要准备休息了。
齐幼很自觉,他扑通一下子扑到了床上,把自己窝成一个团团,发出闷闷的声音:“今天我不想一个人睡。”
翻译过来就是阎修今晚应该会不太安静了。
但生活还要照常继续,他收拾东西,带上几件衣服准备去公共浴室先洗个澡,可是他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齐幼就立刻作出反应,“你要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去。”
“洗澡。”
“我在浴室里面等你,好吗?”
阎修找不到借口拒绝,他带着一个小尾巴来到了浴室,这里没有花洒,只能自己接了热水往身上到。
齐幼在阎修旁边的隔间,找了一个小板凳坐着,他把拖鞋放在一旁,脚底板感受着热水的流淌,肥皂泡沫的泡泡撞到了他脚上磨出的伤口,有一些刺痛,让他忍不住呜咽一声。
“怎么了。”
“脚痛。”
阎修快速的冲完身上的泡沫,套上衣服往隔壁走,他捡起齐幼的左脚,“哪里痛。”
齐幼指给他看自己脚底板哪里磨破的伤口,还顺便展示了自己手掌上被枪震出的擦伤,面对阎修他好像变得很柔弱,他像一只回到家得到主人关心的小狗。
原本阎修以为他说的脚痛大概是骨折了或者要断了,因为齐幼平时还挺能忍受的,不怎么听说他难受,也不常去医务室,只有牙痛可以勉强一提。
他看看齐幼的左脚,又看看右脚,最后把两只手也检查了一边,他大概明白了。
齐幼只是在撒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