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诡异的一家人
这个名叫裴昭的少年心情不好。
秦殊摸摸额头上越长越大的兽角,心里无端如此揣测着。
他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阿爸,又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阿妈,随后默默拿起筷子,给小妹夹了点菜,还给裴昭倒了一杯乳白色的山兰酒。
至于那个盘腿坐在角落里的无头尸体,以及镶嵌在尸体颈部的那颗圆圆眼球……秦殊尽可能装作没看见,以免影响自己的食欲。
今日他们家中的饭桌上,就这样整整齐齐坐着五个人。
刘阳阳已经趁乱跑出村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而由竹子祭坛所“召唤”出来的裴昭,被阿爸阿妈当作贵客邀请进家中,热切地请他留下享用丰盛午餐。
清蒸海鱼,竹筒烤牛肉,糯米炒肉丁,白切小公鸡,小半只色泽金黄的烤花猪,还有汤汁浓稠的杀猪汤,由用料大方的猪血猪肠烹煮而成。
秦殊隐约觉得自己是个不挑食的人,这些东西他多半都很爱吃,但问题来了,现在他颇为食欲不振……
因为,鬼公那颗血淋淋的狰狞脑袋,此时此刻还在他们家的院子里躺着,无人收敛!
“多吃点,贵客,您多吃点,我们家有酒有肉,想吃什么都可以,还是说……”阿妈热情地说到一半,稍稍停顿,眼神扫过角落里的尸体,“饶把火也能做的,您实在不满意,我可以给您炖一锅香喷喷的和骨烂,嫩得很。”
秦殊又听不懂了,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词儿,因为裴昭的心情,似乎随着阿妈说的话而越来越阴沉。
当然,秦殊也无法断言,这个从火中出现的神秘少年究竟在想些什么。
毕竟裴昭表面上仍是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情绪,只垂眸安静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山兰酒。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漂亮脸蛋,却没有浮现出丝毫红晕和血色。
酒量好得吓人。
半晌后,裴昭冷淡开口:“不需要。你们想让儿子回来,直说就好。”
“明白,明白!”这话一出,阿爸蓦地坐直身子,看向秦殊,“砍奥,听贵客的话,明白?你今天陪着贵客,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秦殊很配合,弯着唇又给裴昭斟满了一杯酒,“裴昭,我需要做什么?”
“你要完成这个故事,”裴昭看着他把酒倒满,随即便拿起酒杯,很给面子地一口喝完,却仍是语焉不详,“吃饱一点,饭后我们进山。”
“我知道了,那……你也多吃点?”秦殊若有所悟,低声问道。
“不喜欢。”
“好吧,那我就随便吃了!”
秦殊端起饭碗,将一整条竹筒里的烤牛肉都倒进自己碗里,收到了全家人赞许的目光。这种赞许的来源,甚至包括一开始还很馋牛肉的福福小妹。
她突然就不馋了,没再闹着要“砍哥喂我”,圆圆的清澈大眼睛里散发出强烈的期待与柔光,与阿妈阿爸如出一辙。
这种堪称诡异的和谐氛围,令秦殊本能地心里发毛,偷摸着往裴昭身边靠了靠。
虽然一想起鬼公的脑袋就很倒胃口,但裴昭身上是香香的,根本没有沾染到什么烟熏火燎的味道,秦殊越闻越觉得干净清爽,心里踏实。
更何况,就算裴昭看起来很不好惹,白到透光的皮肤有点像鬼……可从某种程度上看,裴昭比他的家里人正常得多。
而且关键在于,裴昭穿着刘阳阳提起过的高中校服,袖子标签处缝着“江城二中”四个字。秦殊偷看过了,这简直就是安心与信赖的化身,毋庸置疑!
因此秦殊吃得越来越享受,越来越投入,他也顾不上形象,用最快速度给自己补充体力与能量。不得不说,村里土生土长的鸡牛猪肉和细嫩鱼肉,果然是怎么做都好吃,鲜美无异味,而且他一吃就知道不是人肉,心中难免舒坦许多。
“秦殊,不能喝酒。”
“……唔?”
正当秦殊一不小心被噎住,想随便喝点山兰酒润润嗓子时,裴昭忽然出声阻止了他。出于某种不明原因,那双淡漠冰冷的眼睛里,竟然破天荒透出几分无奈的情绪。
“你今天不能喝酒。”裴昭再次重复。
“对对,砍奥,要听贵客的话。”阿爸阿妈异口同声。
“听贵客的!”小妹摇头晃脑地跟着附和。
秦殊被这家人弄得浑身发毛,点了点头没有吭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压压惊。
疯子。这种莫名其妙的魔怔氛围,确实很有感染力。他拒绝融入其中。
酒足饭饱过后,阿爸阿妈手脚麻利地收拾残羹剩饭,同时张罗着准备好了厚实的围巾和手套,一共两人份。
活水村外的气温很低,压抑的滚滚雷声仍时不时划过天际,让村人纷纷面露惊惧,争先恐后躲进了屋里。太阳顽固地躲在乌云之中,天色也晚了,上山时很容易冻伤。
单从这个角度看,还挺贴心的,秦殊便也没有拒绝。
他有些吃撑了,本想装作乖孩子的做派去帮忙洗碗,可直觉告诉秦殊,最好永远不要走进家里的厨房。
于是秦殊心念一转,干脆先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洗脸。刚一开门,看见镜子里那只狰狞的黑色兽角,他差点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像个杀人犯,或者刚从某凶杀现场逃离而出。头发有点乱,额头那一块撕裂受伤得很严重,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暗红血点溅落在他眼尾眉梢之上,侧脸更是残留了一长条刺目的血流痕迹,顺着下颌线一路蔓延至侧颈和衣领深处。
至于那根兽角……秦殊摸了摸,手感冰冷而坚硬,犹如某种漆黑如墨的金属,却隐约有着一圈一圈独特的暗纹,需要用手指触摸才能察觉。独角的尖端比枪矛更具攻击性,仿佛透着寒光,极其锋锐,险些把秦殊自己割伤。
尽管真的被吓了一跳,可秦殊摸着摸着忽然发现,他心中并不是很反感这只角。
他觉得这就是他的角。
帅死了,唯独长出来的过程有点折磨人,但真的帅死了!
话说回来,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也并非是兽角本身,而是——他那越来越不对劲的阿爸阿妈。
这对夫妻,居然都直接无视了兽角的存在,在吃饭之前,也没想着让秦殊清洗一下脸上的鲜血。他们一门心思尽数放在招待贵客之上,完全不在意儿子头上长角的“细枝末节”。
福福小妹最初还有话想问,可阿妈看了她一眼,她便乖乖低下了脑袋,懂事地拿起勺子自己吃饭,不需要爸妈追着她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