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想成神吗?
秦殊坐在那张华丽得毫无必要的金色棋盘面前时,本以为昭渊君只是无聊了,想找人陪着他整点娱乐活动。
当时的他却是万万没想到,陪昭渊君下棋这件事,居然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才有结局。
因为秦殊压根就没学过围棋,身边好友也鲜少有真正会下围棋的。毕竟二中里那些能参加围棋比赛的超级高手,通常也和他这种活蹦乱跳的人玩不到一处。
所以秦殊第一次输给昭渊君,只用了两子,历时五分钟。
其中四分钟都是秦殊在拖延时间使劲思考,还怎么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昭渊君在研究一个古老的残局棋谱,还挺有意思。可惜,对秦殊来说就稍有些不友善了,他第一次输和第十次输的速度都差不多。
黄金棋盘上那厮杀交缠的黑白子本是气势相当、互不相让,可当黑子落到秦殊手里,那就是左右乱窜、茫然四顾,然后被打得丢盔弃甲。
秦殊输得胜负欲上来了,顾不上再提玄冥的事情。他先解开自己用来装样子的厚重大氅解开,又把那顶有些扯头发的束发金冠也拆下来,随手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捋起袖子,重新再来。
昭渊君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会给他倒茶,并教他如何下棋。秦殊每输一把,昭渊君都会很慷慨地为他点出错处,随后不紧不慢把棋盘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秦殊看得出来,昭渊君没有任何获胜的快意,依然是那幅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或许另有目的。
第二天,秦殊能撑到半小时之后再输。
虽然依旧输得很惨,累得要命,恨不得当场睡死过去,但昭渊君对他悟性的评价并不低,说他学得挺快,还挺聪明。
被夸奖了,秦殊有种打鸡血似的兴奋感,刚想耍赖休息一会儿的心思瞬间灰飞烟灭,立刻坐好喝茶再战。
第二周,他们的一盘对弈可以持续整整一天。
鏖战至深夜时,昭渊君也会停下思考,不再只是秦殊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三周……
整整一周,他们被困在一局无比漫长的对弈里,落子之前的思考时间以小时为单位,谁也找不到提前结束的办法。
秦殊没有赢,但昭渊君也没有赢,他们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无解的平局。
“……这怎么办?”秦殊抬手拎起一串放在茶台上的葡萄,一口气把整串葡萄直接吞吃入腹,连杆子都没吐。
巨大的能量消耗,心力消耗,让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和个人形象。
反正昭渊君不在乎。有一次输得差点崩溃了,他爬到昭渊君那巨大的脑袋上躺着半天不肯下来,人家还给他变出了一床软毯子,轻飘飘盖在他身上。
不过今日的昭渊君,心情似乎有些不同。他并未立刻回答秦殊的问题,沉默片刻,吐出一口云雾将金灿灿的棋盘吹得稀巴烂。
“原来如此。”
“唔?”秦殊已经吃上荔枝了,恨不得把嘴巴直接塞满。
“这张残局棋谱,没有黑子胜利的可能,你赢不了。平局才是唯一的解法,最好的解法。其他的路,皆为死局。”
昭渊君轻声喃喃,变出一壶新的灵茶,摆在秦殊面前,接着又道:“我不喜欢这个解法,但你已经尽力,赢不了,就是赢不了。中庸之道并非不可,至少算是活路……现在你可以问你想问的。”
“唔……等会儿,昭昭,你是不是在用棋谱占卜呢,观测未来天道走势之类的?那为什么我是执黑子的那一个,这角色分配有什么说法吗?”
秦殊没再吃东西,用力吞下嘴里的荔枝,随即若有所思:“你说我赢不了,可这盘残局在一开始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的。场上双方的区别并不大,唯有场下的执棋者截然不同。”
“你说得对,唯有执棋者不同,”昭渊君看着他,“说你的想法。”
“所以赢不了的是黑子,不是我。决定执棋者的人是你,也不是我。如果你当初让我执白子,我是不是就有机会赢了?”秦殊歪头。
“……没那么简单,但你说得对,”昭渊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秦司狱,你确实说得对。区区一盘残棋,只能供人窥见一角真相,可这世上没有亘古不变的事物。我能得到的,不过是少许启迪……你的意见,也是启迪的一部分。”
“那我算是通关了吗?”
昭渊君颔首。
秦殊立刻凑近了些,绕过黄金棋盘那被摧毁的残骸碎片,贴着昭渊君冰凉的身体坐下,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被折磨了一个月,哎……其实还挺过瘾的,有点舍不得了。所以你从我这儿得到的启迪是什么?”
“我控制欲太强了。”
“……啊?”秦殊猛地抬头,对上蜃龙波澜不惊的金红巨瞳。他有点想笑,忍了半天才忍住。
控制欲这个词,还是秦殊之前在闲聊的时候教给昭渊君的。
他们生活年代实在太不相同,最初交流时会偶尔卡壳,压根听不懂彼此的遣词用句,磨合了好一会儿才互相适应。
亦或者说,是昭渊君在单方面适应他。
秦殊忍住了笑,又正色道:“说真的昭昭,我觉得你的控制欲不强,还没我强呢。我和你认识那么久,平常吃什么玩什么,总是让我来决定,你一般都不会发表反对意见。”
“若只是琐碎小事,我自然不会在意,”昭渊君看着他,也随之稍稍正色起来,“你曾提到江城二中不是学业的终点,学成出师之后,还需再次大考以追求更高的学府……我可有管控你的学业?”
秦殊:“……”
尴尬了,这个好像真的有,特别特别有。
哪怕在晚间回程的飞机上,裴昭也不可能放过他……由于某人积威渐深,秦殊在学习这方面可是相当老实的,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没写完模拟卷的后果。
见秦殊沉默不答,昭渊君心头已有答案。
“我对你的未来有控制欲,且相当严重。很显然,便是等到数千年后,我似乎也尚未悔改,”昭渊君幽幽开口,“所谓本性难移,往后还请秦司狱多担待。”
“什么担待不担待嘛,我就乐意被你管,”秦殊听他疑似在自我反省的口吻,反而不太情愿,“昭昭,你往后千万别管别人,管我就行,不然我要闹了。”
陷入沉默的变成了昭渊君。
他完全理解不了秦殊的心情,似乎也不太理解在数千年后,自己和秦殊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奇怪关系。
对于他这呆滞的反应,秦殊给出了“你好可爱”的评价,以至于昭渊君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被秦殊缠着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