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我刚才以为你死了
秦殊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把这只鸟给掐死。
巨大的恐慌感,前所未有的强烈惊惧,烧心的针刺般的焦虑,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席卷而上,像紧箍咒似的将他钉在原处。
腿软,身上阵阵发冷,脑袋也很痛。
尤其太阳穴一胀一胀的,仿佛是他的心脏鼓动着长出了腿,要立刻撕开肺叶贯穿喉咙,从他脑袋里鲜血淋漓地钻出来。
直到他口袋里的眼球弹动了一下,毫不犹豫飞身而出,柔软冰冷的眼球“啪”地贴在秦殊脑门上,刺骨的寒意扎进眉心里,像一针能把人给当场疼死的肾上腺素。
秦殊硬是被粗暴地扎回了理智,亲眼看着眼球后面那根犹如触手的“小尾巴”,从他的皮肉里硬生生拔出来,牵扯出一连串滚烫的血珠。
一不小心把秦殊扎出血了,眼球见势不妙,瞬间又摆出一幅呆呆的无辜样儿,躲回口袋里继续装死。
“嘶……好痛!下手真狠啊许芊!”秦殊绷不住了,他没太看懂眼球做了什么,但疼是真的疼。
像是被扎到灵魂一样疼得他脑袋火烧火燎,眼里也漫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非常酸涩。
秦殊扶着路灯杆子缓缓坐下,喘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他现在反而冷静多了,至少不会一时脑热就开始擅自胡思乱想,把自己给吓得要死。
“谢了芊阿妹,不对,芊姐,你就是我亲姐。裴昭肯定没出事,我就是在自己吓自己……让我看看……”
秦殊刻意不去看外套里的小幼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寻找他给裴昭留下的印记。
片刻后,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在秦殊脑海中清晰呈现出来,泛着十分显眼的红光。
——江城二中,男生宿舍楼。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八百米。
“没事了没事了,人家在乖乖睡觉呢……真是,吓死我了……”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这时才有种浑身冒冷汗的虚脱感。
眉心的伤口开始愈合,将来不及淌出的血被裹回了皮肉里,而那种难以忍受的刺痛已然消失,变成了绵延不断的、无法忽视的钝痛,一胀一胀的,不断提醒他方才经历了什么。
他扶着路灯站起来,低头看向怀里的瘦小幼崽。这小鸟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畏畏缩缩的蜷成一团,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脑袋也消失了,又变回一团小毛球似的可怜样儿。
秦殊叹了口气,把它往外套深处塞了塞,慢悠悠地继续往家里走。
江城的冬天好冷。
秦殊在路边摊前驻足,吃了一碗滚烫的牛肉汤粉。平日里他早就吃舒服了,今夜倒是吃得索然无味。
“小秦,在学校里不开心啊?”
粉摊老板是一名干干瘦瘦的中年女人,成天戴着鸭舌帽和透明口罩,秦殊早已和她混熟了。
虽然她是推着小车出来摆路边摊的,但手脚很麻利,总能把周围环境收拾得干净利索,炒粉功夫更是一绝。
秦殊每次吃夜宵都会顺便找老板闲聊,如今连人家女儿在读硕士、老公十年前在工地摔断腿的事情,都被他稀里糊涂聊了出来。
而今晚,轮到他给老板提供聊天素材了。秦殊加点了一碗牛杂,浇上最辣的酱汁,埋头风卷残云吃了好几串,表情被藏在热气腾腾的水雾里。
“我以为我朋友死了,其实没死,一点事都没有。刚刚吓得我差点走不动路了……唔,现在又冷又累的,明明想吃东西,可吃上了却觉得没胃口。”
“是很好的朋友吧?哎哟,那你还不打个电话过去,听听他的声音才安心。”
“二中那边快熄灯了,不想打扰他休息。”
“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多。想多了掉头发哦,我年轻时喜欢也这样想东想西的,结果呢?斑秃了,治了好久才恢复。”
老板压低声音:“阿姨偷偷跟你说,现在我头上还有几块没长好的头发,像苔藓一样,丢死人了!头上坑坑洼洼的,脸上也坑坑洼洼的,阿姨是结婚了才无所谓,小秦,你不怕斑秃啊?”
“……啊,这个,这个确实怕。”秦殊哭笑不得地听着,兀自思考片刻,莫名其妙就被老板给说动了。
有道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能长期内耗,否则真会变丑的。看人家裴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连老师都害怕他,所以他才长得这么好看!
“阿姨你皮肤好得很呢,看起来和三四十岁没差别,谁敢信你孩子都那么大了,第一次听到我都吓一跳,可别再这样说自己了。”
秦殊先把粉摊老板给夸高兴了,笑着付钱与她道别,在短暂的回家路上沉吟片刻,还是拿出了手机给裴昭发消息。
【秦殊:昭昭,睡了吗?没睡的话……能不能发点语音给我听】
【裴昭:?】
裴昭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他坐在宿舍天台边缘,而秦殊站在昏暗的小路上,两边都黑沉沉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唯独被屏幕照亮的面容近在咫尺,夜风拂过碎发,裴昭平日清晰的五官在手机里放大,却泛起一丝罕见的朦胧质感。
秦殊呼吸稍滞,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后怕终于彻底消散,变成了安稳落地的巨石。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昭昭,你在哪?”
“天台上,”裴昭金珀般的眼眸里透出审视,轻声反问,“你在哪?”
“……半路吃夜宵去了,马上到家。昭昭,为什么你会在天台上?”
“喜欢看月亮。”
“原来如此,”秦殊顿了顿,忽然又觉得不对,“天台不是被锁起来了吗?怎么上去的?”
“宿舍阳台的防盗窗坏了,我没上报,一直没修。可以从阳台翻上去。”
秦殊:……
裴昭真是……若无其事地说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呢。
“真是从阳台翻上去的啊?你在五楼,中间不是还隔着一层六楼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