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阁主
白荼做了许多儿时相关的梦,他一会儿化身幼儿,躺在母亲温暖怀里,小小的双手挥舞着,咿咿呀呀地叫着,一会儿他长大了许多,只是两条小短腿还不是很协调,走着走着就摔个屁股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每到这时,兰昭就将他一把抱起,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哄道:“小荼不哭不哭,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将一颗去了籽的蜜栈放进他的嘴里,白荼得了吃的,哭声渐止,一边品尝美味,一边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兰昭。
年幼的他误解了母亲的意思,认为摔跤就有蜜栈吃,那么想吃蜜栈,就得先摔上一跤。
这招一直都很有用。
直到某次,他摔完跤,懒得爬起身,干脆一轱辘滚到兰昭脚边,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巴,“啊~”
兰昭越想越不对劲,等到发现其中关联,登时哭笑不得,她抱起白荼,捏了捏小兔柔软的脸蛋,“小荼,你不摔跤,也是可以吃蜜栈的。”
“小荼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吗?”
“呃,那倒也不能一直吃。”
这一画面渐渐模糊,接着又闪过很多片段,无一不是白荼与母亲的朝夕相处,他记得母亲温柔的声音,清丽的面庞,她不会凶白荼,永远是好脾气地同白荼讲道理。
突然之间,母亲温柔的脸变得冷酷,她挥着剑,猛地朝白荼劈来,他浑身是血,骨头阵阵发疼。
白荼倏然从梦中醒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他的床边守着凌既安和福来,一见他醒来,凌既安便握住了他的手,“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白荼摇了摇头,挣扎着就要下床,被凌既安拦住,“小兔,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
“她就是我娘亲,是不是?”
“她是。”凌既安顿了顿,在白荼含泪的目光下,把他后续所知一一道来,“她魂魄不全,失了记忆。比试过后,阁主继续为她温养魂魄,你如今去寻,恐怕也不能见到她。”
抓着凌既安手臂的那两只手猛地收紧,白荼原本只是咬着唇,无声落泪,后实在控制不住,改为嚎啕大哭。
福来拿着手帕,心疼地给白荼擦眼泪,可他越是擦,白荼哭得越厉害,手帕湿透,而白荼的眼泪还没止住,“小兔……”
凌既安抱住白荼,让白荼靠在他怀里,轻抚小兔的脑袋,“她还活着,就会有相见的机会,这是个好消息。三日后,阁主会在天星阁里接见我们,或许到那时,我们可以再问得更清楚一些?”
“嗯。”白荼含泪点头。
白荼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母亲,好一阵难过之后,不免欣喜起来。既然他的母亲能回来,说不定他的父亲也可以,还有山谷里的大家。
他心里含着期待,哭着哭着就变成了笑,可笑着笑着又忧心一切并不顺利,母亲回来已是万幸,他不知道阁主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阁主是否还有余力去救别人。
最后,哭得累了,白荼又沉沉睡了过去。
出了幻境之后,天星阁的医修系就为他们疗了伤,白荼的伤尽数痊愈,只是妖力耗尽,还没完全恢复。
等白荼睡下,凌既安神色忧虑地替白荼掖好被角,福来担心白荼,不肯远去,变成小狗趴在床边守着。
凌既安走到窗边,外面天色阴沉,不一会儿就飘起了毛毛细雨,湿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怕这冷风叫白荼吹了不适,凌既安把窗关上。
关了窗,风和雨都隔绝在外,可凌既安仍觉得寒意逼人,他的视线似乎透过窗纸,远远地望见了从前他们生活过的山谷,仿佛回到了银杏树下。
灵剑由白桓所铸,白桓知道的一切,兰昭自然也知道。他们能封印他一次,自然也能封印他第二次,这是属于“造物主”的权利。
从前他身为灵剑,尚不能得到认可,如今入了魔道……
恐怕更不能为之所容忍。
-
白荼没能在三日之约顺利会见天星阁阁主,他在与右护法过手之后,耗空妖力,恢复之余竟领略了自身剑意,入定冥想。
一连五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无形的、柔和的春风围着这家客栈欢欣轻拂。碍于天星阁规矩,只要白荼还没结束第三关的考验,交易期就还不算结束,那些人即便存了觊觎之心,也不得不干看着。
待到白荼从冥想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轻盈,道不明的舒畅,妖力自周身蔓延开来,懒懒地搭在凌既安、福来和师笪的肩上,只有凌既安大胆地上手捏了捏。
奇怪的感觉反传回来。
白荼收回所有妖力,红着脸没什么气势地瞪了凌既安一眼。但他没功夫和凌既安计较,他的肚子咕咕在叫,饿得眼晕,离门口最近的师笪逮住机会“弥补”,直接一个转身出去,到楼下给白荼买来饭菜。
小狗被抢了活,气得追上去骂,末了又觉得他不用下楼,可以陪在白荼身边好像也不亏,于是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吃饱了饭,白荼便迫不及待地要去见阁主,因还未选择法器,保留有通行资格,可以进入阁中。但守卫在结界入口的两名弟子只许凌既安与白荼同进,不许其他人跟上。
他和凌既安在空旷的大殿上等了好一会儿,接着便有人来领着他们上到三层,穿过水镜,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在他们眼前,是一片碧绿的湖水,池塘的另一边,依着青山建了座亭子,亭子三面垂有薄青色纱帘,旁边栽种了一株梨树,满树梨花如雪,含香清幽。
亭子中央,正坐着天星阁阁主。白荼与凌既安对视一眼,接着便以同样的手势,抬指捏诀,水面出现了两条石板路,他们并肩走过去,以江湖规矩,向阁主行了礼。
一阵和煦的风拂来,阁主一抬指,“坐吧。”
白荼看了一眼凌既安,见后者颔首,于是乖乖跟着坐了下来。白荼有很多话想问,可一见到这阁主,又觉得不好太过唐突,忍了又忍,整只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心都是汗。
“你是想问右护法的事?”
白荼“嗯”了一声,见阁主双眼以绸带遮挡,恐怕他不能看出自己的急迫,又补充了两个字,“对的!”
天地微有变色,凌既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眉峰压低,下颌绷紧,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人。
阁主漫不经心道:“你可知我是谁?”
这显然不是个简单的问题,白荼愣神片刻,忽地,周遭和煦的春风变得寒冷刺骨,他还未答,凌既安就先攥住了他的手腕,为他除去四周寒气,剑灵眼神一凛,带着质疑的目光看向阁主。
漫长的沉默过后,阁主先开了口,“你父亲白桓原是我的得意门生,二十五年前,他携我独女私奔,谁料再相见,竟变尸骨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