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兔子
凌晨一点半,飞机在西城落地,手机连上网的一瞬间,我打开监控,林知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侧,没有盖被子,怀里抱着我昨天拿来给他垫腰的枕头。
之前每次都是我先睡着,这样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我又无端想起小时候我那短命的omega父亲带我去农场看的兔子,跟他一样,看起来温和沉静。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父亲还给我带回了两只兔子,一公一母,一只灰色一只白色。可是没过一个星期,那只灰色的母兔子就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灰色母兔子有伴侣,来到我家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一命呜呼。我父亲惊讶于兔子也会有这种感情,我记得当时他盯着那只灰兔子的尸体看了好久好久,久到那只兔子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
然后他开口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那句话。
“明熹,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永恒的爱,保护好自己。”
我那时候还太小了,才不到六岁,所以我根本没意识到我父亲那些话的意思,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在浴缸里自杀了。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泡在一缸红色的水里,手腕因为找不到血管而来来回回划了好多次,我上去拉他的手的时候只摸到一片冰凉。
我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所有的事情我一个都想不起来,之后的每一天我也都在避免自己想起这些事情。
可自从遇到林知,我大脑的某个部位好像又开始活跃起来,好多之前的事情又不经过我的允许钻进了我的脑子。
但我还是要谢谢我那位omega父亲,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就连有着血缘关系的alpha父亲都能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把我一脚从二楼踹到一楼,摔断了一条胳膊,就因为我打扰了他和别的omega睡觉。
呵,什么爱不爱的,爬我床的那些人有哪个是真的爱我吗?
林知……就连林知也是,如果不是因为缺钱,他这样的,22岁这个年纪应该刚大学毕业,而不是在酒吧穿着吊带袜上班。
想到林知的吊带袜,我又有点想他了,幸好晚上路上没人,司机二十分钟就从机场开到了浅水湾。
开门的时候,林知还在睡,我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陆先生,您回来了?”
我擦着头发,林知站在卧室门口,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声音软绵绵的像小猫。
“嗯,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想等陆先生回家,可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我眯起眼睛,真的不知道吗,那我在监控看到的那个是谁。
于是我没等他多说,轻轻牵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小腹上,他一下不说话了,周围很安静,交错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
我按着他的手往下滑,我能清楚地察觉到他一瞬间绷直的身体和紧张的情绪。
我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刚才浪得很吗,这会又装什么。于是我凑近他的后脖颈,很好,味道还没有完全消失,于是我又放出了很多信息素,确保浓度高到他能闻到。
“想我吗?”
林知的脸慢慢变红,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对我来说无异于一剂肾上腺素,我一只手将他打横抱起,另一只手顺手开了卧室灯,顺理成章地将他压在了床上。
……
三天后,是我omega父亲的忌日。
我本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去看过他了,但最近遇到林知以后,总是莫名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于是这天下午下班,我独自一人开车去了西园公墓。
我到的时候有点起风了,我父亲的公墓定时会有人来打扫修缮,所以干干净净的墓碑上,那张脸还是微笑着看着我,照片下面,石碑上方方正正刻着:许铭熹之墓。
“爸爸。”我叫他,“我来了。”
话音刚落,又卷起一阵风,我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陆景行现在身体不好了,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我把自认为最好的消息带给他,“现在公司已经是我掌权了,他之前不知道节制,亏了身体,现在想补也补不回来了。”
“再加上,他总是生气,前两天还骂了我一顿,不过您别担心,他从我十六岁的时候就不打我了,因为他打不过我,现在只能跟我动动嘴皮子。”
我轻笑一声:“他就是吵架都吵不过我,我不知道是遗传谁的…肯定不是他,总之,就算不是得病死,我也会迟早有天把他气死。”
“爸爸,很久没来看您了…”我伸出手轻轻贴在照片上,冰冷的石碑,无端让我想起他死的时候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爸爸…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天上的云飘的很快,风卷起一些树叶,鸟从我身边低低地飞过,好像要下雨了。
我继续说:“您说的没错,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爱……”我笑了一声:“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爱?上床算吗?或者是看到一个人就想跟他上床?”
“……那又能怎么样。”我苦笑:“那些人拿了钱就走,不缺钱都不会再回来找我。”
陆景行跟他结婚的时候是因为爱吗?
是的吧,不是应该也不会生下我,可是就和我父亲说的一样,这份爱保质期没有很长,从我出生以后、或者更早,陆景行就开始频繁出轨。
那既然两个陌生人之间没有永恒的爱,那我呢?
“爸爸,那我呢?那和你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我呢?为什么要丢下我,又为什么要把我打个半死……”
天上果然开始飘雨了,我抬起头,任由雨点落在我的脸上。
“我最近遇到一个人……我包养了他,我给了他很多钱……所以他没有走,他很乖,一直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是说给我父亲还是说给自己,许铭熹可能已经听不到了,但我真真切切地听到自己说:“我永远,都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我没有打伞,于是我起身,拍了拍肩上的雨水,轻声对他说:“我走了,爸爸,下次我会带他来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