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吉野顺平能百分百确定加茂伊吹不会对自己不利。
而他如今也能看出,真人的确已经背叛加茂伊吹,且自己正处于真人的阵营当中。
命运没给他太多用于权衡选择的时间,他必须快速消化有关咒术界的所有内容,然后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只为保全自己与母亲的性命。
——吉野顺平其实是个头脑灵光的学生,他猜眼下的异常情况就与真人有关。
少年将原本握着手机的右手紧紧贴在桌面上,以遮掩不自觉的颤抖,然后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在真人审视的目光中说:“如果书里的内容无误,加茂先生应该不会滥杀无辜,有什么误会的话,我会好好澄清的。”
他本以为这个答案已经算是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真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反射着窗外路灯灯光的双眸中满是冰冷的意味,分明已经看穿了他的故作镇定。
“没有否定加茂伊吹还活着的消息吗,看来虎杖悠仁和你说了很多。”真人把玩着吉野顺平的手机,很快按灭屏幕,将其准确地丢进了茶几上的鱼缸之中,切断了少年与外界联络的最后一种途径。
他长叹一声:“这可不好。”
平静的水面被硬物落入的重量打破,吉野顺平眼睁睁看着大片水花溅出,弄脏了母子二人日日清洁的桌面与地板。
金鱼惊慌失措地游动起来,空洞的鱼眼又充满与实际情绪相反的、近乎诡异的平静,是他脑海内自己的化身。
“其实啊——”真人以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开始解释现今的情况。
“加茂伊吹已经是位邪恶的诅咒师了,他用七年时间收集了十七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你今天遇见的虎杖悠仁便是他的拥趸,在他的许可下得到了两根手指的力量。”他举起双手,将食指按在自己眼角下方。
“虎杖悠仁脸上的花纹可不是装饰,而是两面宿傩的眼睛哦。”
吉野顺平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像正在认真倾听。
过长的刘海在此时发挥了少有的正面作用,他将头埋得更深,发丝的阴影便能遮住他的大半神情,避免真人从他的动摇中读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真人则将他的静默强行看作说服有效的表现,仿佛对故事的逻辑非常满意,还贴心地附赠了一句提示:“还记得加茂伊吹曾在十三岁时与两面宿傩见过一次吗?他肯定没对织田作之助说出全部实情,比如他和两面宿傩的交易。”
“你猜他会用手指向两面宿傩换取什么好处?”
咒灵兴致勃勃地编造着诓骗他人的谎言,用互动环节唤醒长久未发一言的吉野顺平:“他会想杀死五条悟等不作为的咒术师,还是想直接摧毁整个害他沦落进这般境地中的咒术界呢?”
吉野顺平在心底悄悄回复:都不可能。
在虎杖悠仁心里,加茂伊吹比书中记载的形象更加伟大。
织田作之助无法做到的完美描述自然也不会从虎杖悠仁口中出现,吉野顺平目前还不能建立起对加茂伊吹的更具体的认知,却至少明白加茂伊吹依然重视身为咒术师的责任,正在为维护和平而不断努力。
但他也知道,反驳真人的说法就相当于选择死亡,他必须慎重地找到最保守的回应。
于是他反倒吐出一句疑问:“可我的妈妈是无辜的,她甚至不知道咒术界真的存在。”
“我猜加茂伊吹正在尝试抹杀所有见过两面宿傩的家伙,等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吉野女士,就会轮到你了。”真人惋惜地摇了摇头,“你真不该带虎杖悠仁回家的——我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重,但你可能连累了她呢。”
吉野顺平的双手攥紧成拳。
他被真人戳到了如今最在意的痛点,即便百般不愿踏入咒灵的圈套,也不得不咬牙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妈妈?”
他没说“从加茂伊吹手中救回妈妈”,只因从真人反复提及重点的说法中,他已经将母亲失踪一事看作咒灵的手笔。
如果真人打算让他做些什么,如今就是提出交换条件的最好时机,果然,他听见咒灵的轻笑声微微一顿,下个瞬间,一道黑影便笼罩在他的面前。
真人来到了与他仅间隔半臂距离的位置,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弯腰,又于与他面贴面时停下。
吉野顺平甚至能看清真人脸上缝合痕微微勒进皮肉的细节,终于,他的牙关因难以控制的恐惧而小幅度颤抖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在静谧的黑夜中相当刺耳,也将他的真实态度暴露无遗。
真人站直身子,为难地敲敲脑袋,略有不满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我在说谎的呢?亏我还认真地编了个故事,更早进入威胁环节的话,明明能节省很多时间。”
“别动。”他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口吻下达命令,将右手覆在吉野顺平的头顶。
在吉野顺平还在拼命思考咒灵使很大力气令他被迫弯腰拜服的目的是什么时,发生在大脑深处的、因紧张而极明显的变化令他屏住了呼吸,马上感到绝望正如潮水般涌上,最终将恐惧尽数覆盖。
昏暗的室内多了另一个巨大的光源。
一只外形像泡沫般绵软的半透明水母正飘在真人身后,在施术者不自觉的敌意中锁定了攻击目标,把能自由伸缩的触角缠绕在了特级咒灵的四肢和躯干上,将其强行扯离了吉野顺平。
“噗哈——!”吉野顺平终于能够呼吸,他猛地喘了口气,急急起身,带倒了身下的椅子,家具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巨响。
但他还不适应新的身份,没有在真人静观其变时继续发动攻击,而是迷茫地望着自己摊开的手心,因痛苦而紧紧咬住了下唇。
真人深谙人性,且与吉野顺平有过密切交往,早猜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不免因成就感而爆笑起来。
“现在你是咒术师了!拥有力量的感觉如何?到底是要坚守本心但继续窝囊地作为受气包过活,还是杀光欺负你的坏家伙们、却也变成一个坏人呢?”
——高专……高专!
毫不夸张地讲,吉野顺平的第一反应便是加入高专。
这么做既能逃离原本让他痛苦万分的学校生活,还能得到五条悟等名师的悉心教导,更有虎杖悠仁这种善良的同学在旁陪伴——吉野顺平恐惧这份全新的、强大的力量,他需要正确的指引,否则一定会走上歧途。
在真人看热闹的嘲讽中,在对母亲处境的极度担忧中,在二次新生的强烈冲击中,吉野顺平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声嘶力竭地朝真人怒吼:“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情!?”
“啊啊、让我猜猜,你不会是真的把一只咒灵看作朋友,然后自觉遭遇背叛了吧?”真人笑着,双手变为利刃的形状,不客气地斩断了水母式神的数根触手,轻而易举地从禁锢中逃脱,并朝后跳到了客厅的边缘。
如此一来,他便与吉野顺平处在对立的位置上了。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我只想看看你在有能力反抗霸凌后的有趣反应。”他的双手再次扭曲,变成两个手偶似的简易小人,“说不定能对虎杖悠仁和加茂伊吹造成意外强烈的打击。”
吉野顺平在一系列对话中确定了真人的敌对身份,他终于驱使式神继续发动攻击,同时试图用语言还击:“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难怪加茂先生会选择放弃你——!”
真人清俊的面容因极速腾起的愤怒微微抽搐,他显然被吉野顺平刺痛了,朝水母式神迎面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我总不能一直为他着想,那谁来想想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