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五条悟的补充令事态看起来有些紧急。
但当加茂伊吹表示自己正在车上向东京高专移动,并简单概括了少年院的战况后,两人还是决定在家入硝子的工作室碰头。
鉴于虎杖悠仁的特殊情况,会面地点实则是东京高专的停尸间——家入硝子在闲暇时很喜欢以上比喻,但情况真恶化到需要在停尸间旁的手术室耗费大量精力时,她又会表现出非比寻常的沉重。
在赶往高专的途中,伏黑惠正因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而再次陷入焦虑之中。
加茂伊吹知道在看见虎杖悠仁重新活蹦乱跳地活动前,他一定无法完全放下担忧,便也没有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过多劝解,而是轻敲司机的座椅示意对方在安全的前提下再开快些。
感受到再次提高的车速,伏黑惠从后视镜中向加茂伊吹投去感激的眼神。
男人只微微颔首,更多表现出知晓、而非接受的意味。
伏黑惠这才发觉,加茂伊吹大概只将在能力范围内救助后辈看作如吃饭喝水一般理所当然的日常行为,即便无人在意也不会被扰乱心神。
他的包容程度比常人更夸张些,所谓的“能力范围”不是“只要发动术式就能替人解围”那么简单,而是“时间允许他赶上最早的航班再转乘专车、共花费几小时抵达与自己本不相关的战场,以防爆发不可控的危机”。
他乐于解决麻烦,尤其是特定对象的麻烦。
比如说,伏黑惠已经是第二次被他从两面宿傩手下救出,并深受该死的吊桥效应所害,总觉得思维像被胶水黏在加茂伊吹身上一样,只要察觉到他的存在就无法再轻易偏移到其他人和事上。
伏黑惠此时就在羡慕加茂伊吹的安定。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总希望能在权衡利弊后选出最优解再行动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还不够强大,无法为每个选择兜底才会显得犹豫。
他悄悄观察着加茂伊吹的表情,直到再次和男人对上视线才仓皇地收回目光,略微有些尴尬,只好干巴巴地看向窗外。
好在对虎杖悠仁的在意使他不至于不合时宜地产生以往那些总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想法,没表现得太过失态。
虎杖悠仁的尸体在抵达高专后立即交由家入硝子处理,总算空闲下来的加茂伊吹和伏黑惠与等在门口的五条悟和钉崎野蔷薇两人会合。
在加茂伊吹的解释说明下,五条悟不太担心虎杖悠仁的情况,但学生们不安的神情令他本身想说的话题格外不好开口。他沉默地加入了等待的队伍,直到家入硝子推门出来。
“我尽力了。”家入硝子说道。
她忘记了曾经许下过无数次的戒烟宣言,下意识朝口袋中摸去,大概是想取根香烟,以缓解亲眼目睹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的悲哀。
加茂伊吹按住了她的手腕,又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令她总算能长长舒出口气。
“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他复活的概率大概只有千分之一——应该就是加茂前辈所说的、两面宿傩所起到的作用。”家入硝子转向五条悟道,“给他留点时间,如果高专和总监部需要任何手续,就都交给你解决了。”
“放心吧,伊吹哥不会有错。”比起家入硝子与另外两位一年级学生,五条悟的沮丧大半来源于没能保护好学生的自责和不久前才得到的、几乎令他开始怀疑人生的世界真相。
他直接坐在停尸房的墙边,挥手让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先回宿舍休息并完成任务的总结报告,学生们似乎不太情愿,但理解老师的用意:如果虎杖悠仁真的死去,不在长久的等待后再坠入地狱,才更有利于他们的心理健康。
咒术师很容易对咒灵产生恐惧,但不该对咒灵产生恐惧。
“我会在有进展后第一时间联络你们。”加茂伊吹又一左一右地揽住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的肩膀,将他们朝门外送去,“你们现在会这么担心,一定是因为还没见识过加茂伊吹的神奇之处。”
钉崎野蔷薇面上的忧愁被笑容打破,她抬眸看向加茂伊吹,说:“我说不定比加茂先生还要了解你自己呢,那本传记我读了不下五遍。”
“看来作之助写的故事很有魅力。”加茂伊吹有些惊讶。
“不完全是。”钉崎野蔷薇说,“比起传记里的其他部分,我最喜欢十殿本身,第二喜欢你创建十殿的传奇故事。”
加茂伊吹是凭努力换取回报的典型,对于想不断向上攀登的普通咒术师而言,他的思维方式与行动策略有很多可借鉴之处——尤其是那些看似费力而笨拙的方法,实则是当下的最佳选项。
钉崎野蔷薇从加茂伊吹的故事中汲取到了许多力量,但她没打算像其他人那样把崇拜的感情满满当当地输送过去。
她想:等她以可靠的姿态成为十殿的负责人后,再向直属上司聊起少年时的向往,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伏黑肯定也很相信你啦。”钉崎野蔷薇碰碰伏黑惠的手臂,催促他快点应答,“对吧?”
伏黑惠回过神来,他挠了挠脸颊:“啊、嗯。”
加茂伊吹回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身边,略显烦恼地揉了揉眉心,来到安放尸体的台面上坐下,还得到了家入硝子的安慰。
“我每天都会消毒,很干净的。”
加茂伊吹只是不太方便像五条悟那样随意地坐在地上,至于接触的位置是否曾经用来停放尸体,倒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当然他能维持轻松心态,归根结底可能是他知道虎杖悠仁根本没死,正在意识空间内与两面宿傩展开激烈而被单方面碾压的搏斗——但不得不说,五条悟的状态有些奇怪。
五条悟是个相当负责的老师,学生在他的管理下出现这种问题,一定会让他心中产生无以复加的自责感。
换言之,他可不该轻易相信加茂伊吹的说法,可如今——
“有时间说说我们的事吗?”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明明笑着,语气却不自觉地显出沉重,只是明媚的表情近乎完美地掩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家入硝子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微微挑眉,询问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当然不用,”五条悟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反正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
在家入硝子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他语气轻快地说:“伊吹哥,我猜你已经不再为差点死去的那段经历感到害怕了吧?”
加茂伊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他既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五条悟道出后半句内容。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的意味。
果然,加茂伊吹听五条悟平和地、无奈地说:
“现在会是分手的好时机吗?”
家入硝子用见鬼似的表情看着五条悟。
她还记得不久前他在炫耀恋情时得意到摇尾巴的样子,比起五条悟已经移情别恋,她更愿意相信眼前的存在是只具备伪装术式的咒灵,故意前来挑拨两位特级咒术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