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在乙骨忧太就读的国中门口等人放学时,男人刚将绷带稍微扯松一些,羂索就马上提出了问题:“你不是还因为不知道乙骨忧太是否有单独的读者视角,连话都不肯多说吗?”
他们共用一个身体,思维却不相通——至少在羂索看来,男人的大多数行动都没什么意义,很难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索,以推测他专门策划假死的真正理由。
“如果非要借用谁的咒力,选他总比选九十九由基更安全。”男人双手抱胸,答道,“我凑齐了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只要读者视角的销量有所增加,作品收益就会得到相应提升”的前提下,具有成为重要角色潜力的咒术师或准咒术师居然没有读者视角,才是真正的异常情况。
所以,想要确定乙骨忧太是否有资格窥探少量内情,其实不该试图验证读者视角的存在,而该寻找他没有读者视角的证明。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曾明确表示,乙骨忧太在步入以五条悟为主导的主线剧情前,经历过非常艰难的时光,如今看来正是指他被祈本里香缠身的青春期。
可以想象没有得到系统性指导的少年会在独自摸索时遭遇多少挫折和麻烦,他能长成令五条悟认为值得信任的可靠存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善良的本性。
但很多时候,善良意味着软弱。
尽管接触的次数连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男人还是看破了少年的境遇正愈发糟糕的本质原因:乙骨忧太不具有利用这段经历吸引读者的潜质。
乙骨忧太正在走加茂伊吹七岁时的老路。漫画角色人生中的巨大磨难不过是读者闲暇时的调剂品,只要无法创造足够精彩的情节,就算被折磨致死也只能沦为旁人用来闲谈的内容。
从少年讲述的故事来看,他逐渐被朋友排挤、被家人冷落的经历无疑是人气正在下降的表现,但——
男人非常清楚,从得知乙骨忧太的名字开始,他花费约五年的时间搜索对方的踪迹都一无所获,如果不是十殿故意隐瞒了相关情报,只能说明世界意识正在竭力阻拦。
男人绝不能和乙骨忧太接触的理由实在不多:
第一,世界意识不想让他继续获取重要角色的好感。但日车宽见的存在足以证明猜想错误,更何况乙骨忧太甚至没有接触咒术界的渠道,至今才勉强脱离普通人的范畴。
第二,重要角色尚且不能在此时登场。羂索与两面宿傩都没有单独的读者视角,恐怕要等到真正在主线中大显神通时才会狠狠收割人气,这是最常见的防剧透手段之一。
读者对类似的潜规则心知肚明,不会过多纠结于反派的读者视角。
而正派角色之间一定存在不同程度的信息差,在立场与阵营一致的情况下,基本不影响观感,因此“作者因主观意愿不想提供人气角色视角”是绝不可能被接受的理由。
这直接导致漫画界出现了作者与读者双方默认的规则,即当某个角色理应拥有读者视角却没有时,该角色将作为反派登场的几率可以高达九成。
前段时间,男人拜托九十九由基再次于十殿的情报网中搜索了有关乙骨忧太的信息,在看到反馈中依然明晃晃地写着“查无此人”时,他终于能够正式提出结论。
——《咒》中没有乙骨忧太的读者视角,但他将作为正派角色、于特定的时间点登场,所以不能给加茂伊吹帮助他蜕变的机会。
只要再向乙骨忧太确认一个问题,风险就能被完全排除,解除共生状态的计划自然得以推进下去。
至于操作方法,男人的灵感来源于真人与日车宽见的初遇。他为羂索解释道:“日车宽见是我的私人律师。”
“真是令人意外的坦诚。”羂索出于投桃报李的目的说,“我见过他,因为理想被现实践踏而积累了相当多负面情绪的公派律师,走在人群中会显眼到让人吓一跳的程度。”
男人颔首,同时有所察觉:“你对东京的什么动了坏心思吧,我记住了。”
“我一直忙于搜集情报、寻找盟友、勘察环境,一千多年都是如此,仅凭十殿还不足以将所有前期准备连根拔起。”羂索笑道,“而且,每部漫画迎来结局前都要有场决战才行。”
男人明显因他的发言感到忧虑,在哈气时挂上白霜的眉头微微蹙起,好半晌才伸手抹掉凉意,咂舌道:“所以我才不想和你经常闲聊……还是说回日车宽见吧。”
日车宽见明明是普通人,却能与咒术师一样看见特级咒灵的存在,原因可能是他仅拥有术式,似乎可以通过改变大脑的结构使他学会掌控咒力的方法。
男人如今的情况与日车宽见类似,只是后者还有普通人级别的咒力,前者则处于天与咒缚般彻底的无咒力状态。
“你想用乙骨忧太的咒力发动赤血操术?”羂索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情绪,“除了反转术式以外,旁人的咒力只能以攻击的形式进入你的身体,你怎么敢这么做?”
男人看见了乙骨忧太的身影,直起身体,朝校门处迎去:“托你的福,我有经验。”
羂索很快想到了两人在横滨的碰撞。
男人于当时学会了反转术式,本该是巨大提升,却因为腿上咒文的存在导致反转咒力根本无法长时间在体内运行,只能通过血液射向体外,转化为攻击手段。
按照男人的猜想,至少对他而言,乙骨忧太的咒力应当与反转咒力性质类似,只要他能忍耐痛苦发动术式,就能顺利剥离羂索。
那毕竟是别人的咒力,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没有任何咒术师操控咒力的精密度能与男人相提并论,他甚至能用赤血操术的运作原理控制细胞,切分人体。
羂索都不用考虑身体内部的痛苦是否会成为计划实施的阻碍,就已经因答案确凿而哑口无言。
他们是毋庸置疑的“怪物”,有个可笑的相似之处,就是擅长忍痛。
“好吧。”羂索说,“祝你成功——祝我们成功。”
男人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因为乙骨忧太已经靠近过来。
或许是因为再会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早,乙骨忧太再见到男人时,完全没有因为分别了三个月零五天而觉得生疏,反而马上小跑着冲过来,兴奋地汇报了自己的进步。
他终于完全适应了祈本里香的陪伴,并一直按男人教导他的方法尝试约束她的行为,收获了可观的成果,也有了新的发现。
与男人口中特级咒灵常有智慧的情况不同,变成咒灵的祈本里香只保留了微弱的意识,大半注意力都被强行锁定在乙骨忧太身上,只能察觉少量和竹马有关的外界环境。
“比如说,里香不会理会街头混混之间的斗殴,可当时有人发现了路过的我,想过来找茬,她马上就陷入非常暴躁的情绪之中,差点酿成大祸。”
乙骨忧太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前段时间的经历,男人配合着他的速度慢慢走着,若有所思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难得有人能成为这个魔幻故事的听众,少年一股脑倒出了相当多的心里话,直到抵达家门口还觉得依依不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大概有事才会专门在学校等他。
“那个、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紧张兮兮地问,“我差点忘记问你……我还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他依然在日历上画出了分别的时间,暗自期待或许再过五个月就能再与男人重逢。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为了提高效率,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如果你为此感到不适,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但别给出虚假的答案。”男人轻飘飘地将乙骨忧太的紧张感调动到峰值。
但他只是说:“在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以后,你的生活里有任何大事发生吗?比如说,遭到不明人物的袭击,参与过超能力大战,获得了重要道具,或结交到很好的朋友。”
听见这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经历截然相反的乙骨忧太摸着后脑答道:“不,我又不是漫画主角……里香变成咒灵已经是最了不得的大事了,其他回忆也都相当糟糕。”
“他的表述可能有些含蓄,请允许我换个说法。”另一道声音从男人的面罩下传来,乙骨忧太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