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加茂伊吹没有拒绝。
他对夏油杰常常抱着怜爱与愧疚的心理,是夏油杰将姿态放得太低,仰望他时才因逆光而看不清他的表情,从而总是无法像五条悟和禅院直哉那般采取强势而主动的行动。
夏油杰是个太过懂事、善于为人思考的孩子,这是加茂伊吹早就明白的事情。
普通的家庭和努力型天才的称号使他常常在加茂伊吹面前生出相形见绌的自卑,于是他但凡提出任何请求都要自行带上用于交换的条件。
希望得到加茂伊吹的关注时,他甚至自愿投身于诅咒师阵营。
面对另外两位竞争者从来没想过、也绝不可能走的赛道,他毅然决然地踏了上去,还在发动百鬼夜行时险些抵达终点。
诅咒师的实力在百鬼夜行一战后被大大削弱,倘若不是他保留了大量咒灵作为倒逼五条悟杀死自己的手段,想必加茂伊吹曾经立下的豪言壮志能被他一人实现。
前段时间,他嫉妒五条悟能得到与加茂伊吹交往的机会,理智上却明白加茂伊吹会做出选择,恐怕是遭遇了只有六眼术师能够解决的麻烦。
结合五条悟并不知道个中真意的情况,夏油杰判断,这又与世界运转规律背后的秘密有关。
他自认为自己是唯一获得了加茂伊吹认可的同行者,所以勉强接受了五条悟身份的变化。
而如今,禅院直哉对加茂伊吹志在必得,夏油杰不想落后,却也隐约意识到:加茂伊吹分手的理由绝对不单单是五条悟对竞争者的施舍,一定还有另一方的助力。
如果比赛将被取消,获胜机会渺茫都成了最小的问题。夏油杰猜,自己即便同样向加茂伊吹提出请求,肯定也无法再享受类似五条悟的优待,应当会被直接拒绝。
所以他又带着条件来了,将好与坏的影响都用自行施加的限制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若在扶梯上与加茂伊吹偶遇的对象是禅院直哉,恐怕对方要忙得团团转,既得抹黑五条悟和夏油杰,还要强调自己考虑到加茂伊吹才会为高专做出贡献,最后用撒娇的语气请求一个拥抱或一个吻。
可站在加茂伊吹身旁的人是夏油杰。
他只是轻轻牵住了加茂伊吹的手,然后说出那句至少迟到十年的喜欢,最终百般强调这是仅在还没落地时的任性举动,话外之音非常明显。
——他不会为加茂伊吹造成额外的困扰,所以希望加茂伊吹能放任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偿所愿。
加茂伊吹斜睨他一眼,并没专程转头过来看他,随意的态度令夏油杰狂跳的心脏缓慢平静下来。
接着,加茂伊吹露出笑容,嘴角的弧度很浅,却意外地能叫人轻易分辨出他正发自真心地想要微笑。
“谢谢你,杰。”
他反握住夏油杰的手,又转回视线,继续静静地观察着夜幕降临前的城市。
夏油杰轻轻松了口气。
在独自乘坐前五趟扶梯时,他无数次在脑内演练过真见到加茂伊吹后要采取的行动和说出的话,如今真有了实施的机会,他却再也舍不得打破和谐的氛围。
夏日的夕阳炙烤着皮肤,令两人的手心冒出些黏腻的汗水,却没有任何一人松开力道,而是紧密地感受着彼此的热度,争分夺秒地体验短暂的相处时光。
夏油杰脑内慢慢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希望电梯运行的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让他不至于太快从美梦中回到现实。
就在此时,他听见加茂伊吹说:“其实我在假死期间,很多次来过涩谷。”
这句话轻而突兀,几乎令夏油杰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而生出的错觉。
他沉默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加茂伊吹的意思。
无需日车宽见的提醒,加茂伊吹早在假死期间便预料到,即将有场席卷咒术界、甚至影响整个日本的大战将在涩谷爆发。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如果主体是加茂伊吹,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可夏油杰想不到究竟是何种情报来源才能满足加茂伊吹如此精准且隐秘的需求,而近些年来,他的所有困惑都能被同个名字解答。
他问:“是王仁望结。”
加茂伊吹应了一声,说:“我已经没法报答她了。”
夏油杰心中对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生出一种奇妙的敬佩之感。
包括得到了加茂伊吹提示的他在内,根本没人能为加茂伊吹提供这种程度的帮助。
他尽力寻找了多方资料,却依然不知道少女究竟来自何处,又通过因幡白门去向何方,只发现日本曾有位名为王仁三郎的预言家,两者之间多少有些关系。
“伊吹哥,我没能达到你的期望。”夏油杰的语气有些紧张,还带着些根本没必要的愧疚,“我直到现在也无法探明王仁望结的身份之谜,明明你只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了。”
加茂伊吹沉吟一会儿,不客气地回应道:“该怎么说呢……或许你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是,我从未对你抱有任何期待。”
他明显感到夏油杰与自己交握的手有一瞬间收得很紧——加茂伊吹的说法绝对对他的自尊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别误会,我不是在贬低你的能力,而是从客观上讲,你能察觉世界的异常已经相当不易,再苛求你在甚至没能看见完整题目的情况下找出正确答案,未免太为难人了。”
加茂伊吹用食指叩叩夏油杰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如此紧张:“是我忘记告诉你,仅凭情报当然无法找出王仁望结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根本没有身份。”
“如果她能听见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因此忍不住笑出声吧。”加茂伊吹用另一只手轻触夏油杰的眉心,他说,“更多要凭幻想,你只需要不停猜测再不停否定,就能得出唯一的结果了。”
夏油杰的眸光微微闪动。在加茂伊吹触碰他时,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因此错过了最好的追问机会,加茂伊吹已经重新将话题引回到两人身上。
“我想,我应该不是个严厉的前辈,你就不能以更轻松的姿态和我相处吗?”加茂伊吹的表情在极小的幅度内变了一下,像是在向夏油杰暗示什么。
夏油杰回过神来,确定众人身周果然存在不可见的监听手段。
他从善如流地接上加茂伊吹的发言:“因为伊吹哥从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我才无法判断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令你感到满意,只能自己采取严苛的标准。”
“我只是想表现得更好一些。”
他表现得的确很好,回顾加茂伊吹的种种行为,发觉错综复杂的感情是最好的掩体,便松开相机,空出一只手借机实施更加亲密的行动。
挂在他脖颈上的绑带被相机的重量抻直,随他的动作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