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即便只是为了将来不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真人今日的模样,加茂伊吹也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保证计划得以实施。
来源未知的恐慌与惊愕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加茂伊吹从未给予真人任何特殊优待,反倒对其相当苛刻:
初遇时便自说自话地建立了所谓的主仆关系,之后更是强迫他服从人类社会的规则,用情感控制他的行动,还在抛弃他后一心想要杀他。
所以真人当然可以在两面宿傩给他离开的机会时选择全身而退,如果是加茂伊吹,他一定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可真人没有。
无论是想听加茂伊吹说“对不起”还是“生日快乐”,真人列举出的、支撑他战斗的理由都太过肤浅。
加茂伊吹想,原先怎么没发觉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为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尤其还是与仇人有关的小事就要冲上前来送命。
呼唤再大声也无法传递到真人耳中,他在心底说了无数遍的语句只能留给自己品味。
他说:不要再继续了。
加茂伊吹强迫自己看着真人,将特级咒灵身上每一处残破的伤口都收入眼底,试图把他如今濒死的狼狈姿态与蹲在院子里摆弄野草的乖顺样子拼合起来。
那是他们维持友好关系时见过的最后一面,之后加茂伊吹假死,真人叛逃,剧情回归正轨,原本和谐幸福的生活天翻地覆,仿佛再一睁眼,他们就站到了涩谷的战场上。
在意识的囚笼中,加茂伊吹开始后知后觉地忏悔。
要是他能早些将彼此的感情放在平等的位置,至少在离开时向真人道别,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真人很聪明,他能猜到加茂伊吹的暗示,然后耐心地等待重逢。
加茂伊吹太自大了,他用“求生”一词为自己的许多行动赋予了本不该有的正当性,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局中人,没资格高高在上地、先入为主地为其他角色贴上正反派的标签。
再次感受到来自加茂伊吹的冲击,两面宿傩多少觉得有些厌烦。
既然已经拿到了加茂伊吹的身体,他就有比在地铁站里和一只特级咒灵交手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直哉和乙骨忧太还在等他——每个原本认为会有些棘手的大麻烦都在加茂伊吹受肉后变成了命运对勇者的奖赏。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特级咒术师们亲密地向加茂伊吹靠近过来、却被自己直接掏出心脏时的表情了。
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尖划出的斩击被真人极快躲过,两面宿傩由此确定,真人在从咒胎蜕变为真正的完全体后已经抵达了同等级咒术师的高度,也就是说远比特级咒灵所能定义的实力更强。
可那也不代表真人能借此在两面宿傩面前为所欲为。
要知道,除了斩击以外,操控火焰的术式和赤血操术都能造成同样可观的伤害,虽然无法直击灵魂,但只要消耗真人的咒力至无法发动无为转变为止,就能像放血般将他凌迟至死。
更何况,如真人所说的一样,他已经不能使用无为转变了。
蜕变的代价是巨大的,在经过激烈的对战后,他要死了。
真人此时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面宿傩抬手拦住真人势大力沉的一击,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毫不留情的攻击使手臂的骨头都像碎裂般隐隐作痛,真搞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救回加茂伊吹还是借机杀人。
“麻烦死了。”两面宿傩烦躁极了,狠狠一拳打在真人面中,将他已经裂开的头部又砸碎几分,却没能令那具高山般结实的身体退缩半步。
他不由得抱怨:“不能发动无为转变,你必死无疑——继续坚持下去的目的何在?”
之前在承受加茂伊吹的反抗时,两面宿傩曾无意间被真人触碰,却再也没体会到任何痛苦。他不认为真人对自己还有威胁。
诅咒之王可不会因为被打得很痛就放弃加茂伊吹的身体,如果真人是在抱着这种念头才顽强不屈地行动,还是尽早省下力气痛快地死去更好。
遍杀即灵体为真人打造了强度高且外形帅气的铠甲,却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两面宿傩打烂,早就看不出最初时的模样。
那条能直接抽碎承重墙的粗壮长尾已被切下,像壁虎逃生后留下的残骸般可怜地躺在改造人的尸体中,因脱离本体的时间太久而不再流血。
肘关节处长出的两根刀刃般的尖刺在进攻时被两面宿傩徒手折断,在加茂伊吹掌心留下了肯定难以消除的深刻伤口,却也令真人的上肢不再灵活。
同样被硬生生掰下的还有他背后半侧翅膀似的骨架,尚且带着他身体冰冷的温度,便又被插进他的胸口,他拔出凶器后的血洞也没有恢复,能穿越他的身体看见站台的灯光。
最骇人的部分莫过于他的面铠。
两面宿傩撕下了由缝合痕连接的部分,便只有下半张脸还得以保留,向上看去必然会被血肉模糊的面容和突出的眼球吓一大跳——他竟然还能坚持下来,实在是个奇迹。
真人的百折不挠使这场战斗逐渐演变成了残忍的虐/杀,也难怪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加茂伊吹会因强烈的痛苦而格外动摇。
苦情戏码似乎很合加茂伊吹的胃口,否则咒术师也不会在明明胸有成竹地将两面宿傩召唤出来以后,还激烈地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两面宿傩脑内猛地一痛,一时觉得神志恍惚。
也正是借这个机会,刚才硬生生扛下了他全力一击的真人用右手的利爪按住了他的胸口。
加茂伊吹早猜到了真人的计划。
熟记原作剧情的他当然知道遍杀即灵体与无为转变的能力没有冲突,那么真人极力忍耐着伤势也不肯修复身体的理由便很明确了。
两面宿傩的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诅咒之王面色大变、紧咬牙关试图阻止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这具身体依然挤出了压抑的字句。
“……真人……逃吧……”
如果真人的眼球还被眼睑包裹,他此刻大概双目圆睁。
于本家居住时,他曾收到过女佣送给他的花纹图样,在围观给他编制衣物的咒灵飞快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时,他便总是露出类似的、乖巧到有些可爱的表情。
但他如今的模样可看不出天真。
短暂的惊讶过后,真人面上绽开一个弧度极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