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狱门疆隔绝了与幸吉的咒力,机械丸的计数声早已中断。
加茂伊吹自己慢慢数着,节奏却因狱门疆中时间停滞而数次紊乱,又数次从头开始。
这并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他身体的状态也因此不再恶化,使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他左腿屈起,右腿平放,在迅速发动术式绞杀了第一批涌来的咒灵后,用一层看似单薄、实则牢固的血幕将自己包裹,圈出了一小块供他静心动作的空地。
原作中,五条悟在被封印时可没他这么狼狈,不仅并未受伤,还能使用无下限术式轻松地阻止咒灵与他接触,基本算是于狱门疆中进行了中场休息。
加茂伊吹则必须付出更多精力才能勉强争取到未来的可能,好在他不会为此自怨自艾。
安静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递至大脑的痛觉,他细致地记录了每处伤情。
两面宿傩在使用他身体时展现出的做派就像个尚且不懂得珍惜粮食的顽劣孩童,玩乐的心思占据上风,难免显得不管不顾。
如今,加茂伊吹的小臂大概是骨裂以上的伤势,手心也因徒手掰下了特级咒灵的骨刺而留有两条刀割似的伤口,假肢与断面接触的位置凡是移动就会剧痛,致命伤则是心脏附近被真人挖出的血洞。
但以上伤情在十七根宿傩手指正源源不断散发着恶意的情况下,实在微不足道。
加茂伊吹合上眼眸,靠在血液凝成的墙壁上,感受到极近的另一侧不断有来自咒灵的碰撞,一时更觉得不适。
他先操纵体内的血液重新缠好了散落的封印用布条,每毫米的移动都会带来血肉被翻搅的疼痛与无法忽略的异物感。
等重新封印好体内的特级咒物后,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打透。
这还远远不是终结。
加茂伊吹需要持续发动赤血操术移动身体细胞,拼合开裂的骨头,连接血管,无法恢复原样的地方就用其他位置的血肉填补,首先保命,其次追求行动的灵活性,最后才考虑对外貌的影响。
手心和断肢处的伤口在他的悉心整理下愈合如初,胸口处两指粗细的洞却很难完全合拢。加茂伊吹用手触碰仿佛还残留着异样触感的位置,能摸到没有皮肤遮盖的、凹凸不平的肌肉。
真人就是从这里将最后的无为转变灌进他体内,相当于放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
他的指腹长久按在还隐隐随着心脏搏动的伤口上,定定地缓了许久,才终于分散了附近的血肉填平肌肤。
随着身上的最后一处坑洞消失,他重新变得健康,略微有些无所事事。
仔细想想,他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伤口无法复原,恐怕与操作上的困难无关,而是一种心理障碍。
想起真人死在他怀中时的凄惨模样,加茂伊吹面色苍白,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是面对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为他留下阴影并非真人所愿,只是他自己还在介怀。
好在加茂伊吹脑内理智尚存,他用两手的拇指用力按住眉心,总算遏制住脑内的疼痛,勉强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横滨到涩谷约四十公里路程,正常可在一小时内抵达,日车宽见会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向织田作之助传信,也就是说,天逆鉾能在八点前被送进战场。
但要是再加上跨越世界壁垒的时间,也不知道羂索和两面宿傩将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在他最多也只需要待到死灭回游开始为止,只要咒术师们从天元手中拿到狱门疆·里,他就能重获自由。
加茂伊吹苦中作乐,唯独希望有一处符合原作:要是他解除封印便被告知称羂索已经被乙骨忧太杀死,让他无需出力便能平安迎来结局,加茂家的家主可以让乙骨忧太来当。
想起与羂索交战时被腰斩的九十九由基,加茂伊吹不免从她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死法中隐约感受到了作者的恶意。
恐怕他战斗时需要格外小心腰部附近遭受攻击。他能确定,作者比起五条悟必然更厌恶他,反派大开金手指的闹剧就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必须谨慎行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加茂伊吹想到了许多好或坏的事情,一边觉得眼下是段难得可贵的、无需他完成任何工作的清闲时间,一边又难以避免地感到焦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什么也不想了。
对于加茂伊吹而言,思考有些太伤神了,他将目光投向面部正对着的方向——没有光源时只能如此判断——不再运转的大脑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咒灵嘶吼声填满。
思绪闲置下来,身体的渴求终于浮现。
对水、对糖分、对光、对药品和绷带、对人类的声音、对热度、对柔软的床。
加茂伊吹抿了抿唇,庆幸于身体的状态不会改变,代表他不可能变得更渴。
他只是等待——
这时,他下定决心要以杀死羂索为最优先的目标。
等待——
他做好了解除封印后直接迎来死灭回游的准备,打算继续顶替五条悟与两面宿傩作战。当前无法判断出哪位咒术师出场的胜算最大,但他的死亡概率一定比六眼术师更低。
等待——
待《咒》大结局后,他要把房间里的所有漫画全部扔掉。
他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要放弃锻炼,要脱离咒术界,要移交手上的所有权力,做回原本的、最普通的加茂伊吹。
等待——
透过血色的屏障,他看见了光。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中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加茂伊吹在心底用排除法将今日参与战斗的所有咒术师一一否定,正确答案就挂在唇边,却半晌都无法吐出。
身形健壮的男人双手举过头顶,稳稳托住狱门疆利齿似的边缘,手心嵌入了坚硬且不规则的石块,令鲜血像瀑布飞溅起的水花般豪爽地洒落。
像是非常满意他难以置信的表情,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些许,明明已经受伤,还没忘记抽空调侃一句。
“起床了,小少爷。”
不知是狱门疆已然察觉再做抵抗也毫无用处,还是它因被撑大到一定限度而失去了效用,在“咔哒”一声轻响后,伏黑甚尔感到手上猛地一轻,再也不必用身体强行撑起上沿便能维持豁口现今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