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重逢
鹤子年站在长老队列里,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他想起池舜生前的模样,那人总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说“鹤兄,下山吃酒去”,心口便像是被钝器反复碾压,疼得喘不过气。
潭娇娇攥紧了衣袖,指尖掐进掌心,努力克制着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她还记得,若非池舜当年点醒,她恐怕还不知道要迷失多久,如今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却连报恩都不能。
其他与池舜有过交集的,也都纷纷露出惋惜之情,天启宗池舜,这几个字在天启宗众人听来如雷贯耳。
池舜隐在人群中,他望着高台上那抹白衣,听着赤连湛这番话,只觉眼眶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此时,那少年终于回过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却仍不肯彻底认输,咬着牙道:“逝者已逝……剑尊何必执着于过往?晚辈自知不及池舜师兄,却也愿以一腔热血,追随剑尊左右,重振天启宗!”
赤连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弄道:“重振天启宗?”
他缓缓站起身,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剑意骤然升腾,却不是凌厉的杀伐之气,而是沉郁的、化不开的哀恸。
“天启宗的荣光,从来不是靠什么天灵根,不是靠什么名门望族,而是靠那些脚踏实地、以心证道的人。”赤连湛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那少年,将他狠狠掀出了演武场。
少年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赤连湛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往后,天枢神剑族之人,永不得踏入天启宗地界半步。”
少年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闹剧要收场时,原本转身想走的池舜脚下步子一顿,并非他不想走,而是有一股力量将他拦住,寸步难行。
下一瞬,赤连湛的视线便直直射过来,众人下意识退散开来,于是乎,池舜就这么赤裸裸地被众人凝视住。
池舜心头一紧,他能感受到赤连湛目光中的炽热,那种近乎偏执的确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闲散的笑,拱手道:“晚辈三也,见过珏尘剑尊,晚辈不过一介游历散修,剑尊阁下何故阻拦?”
高台上的众人一齐看过去,鹤子年明显怔愣了一瞬,这人样貌虽与池舜差之千里,可那股子劲与狡黠简直同池舜一模一样!
“三也?”赤连湛低声重复,眸色更深,“好名字。”
他缓缓迈步走下演武台,白衣猎猎,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长老们纷纷屏息,张懿之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赤连湛背影,若之前他无法确定对方就是池舜,此刻赤连湛此举,就可确信无疑了。
只是他在想,如果此人真的就是池舜,那他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
赤连湛在池舜面前丈许处停下,周身的剑意收敛了沉郁的哀恸,多了几分温润的期待,“你方才在人群中,听得很入神。”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观你根骨奇佳,神魂坚韧,虽只是筑基修为,却有一股难得的通透之气。”
池舜心中暗道不好,赤连湛这明显是看出端倪,想要进一步确认,他连忙摆手,故作惶恐道:“剑尊谬赞!晚辈资质平庸,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怎配入剑尊法眼?再说晚辈闲散惯了,怕是受不了宗门清规,辜负剑尊的厚爱。”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避开赤连湛过于炽热的目光。
可赤连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影一晃便紧随上前,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愈发笃定。
“无妨。”赤连湛缓缓道,“天启宗的规矩,于你无用。本尊收徒,从不论出身,不论修为,只看心性与缘法。”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意味,“你与本尊有缘,更与天启宗有缘。留下来,本尊传你毕生所学,助你早日突破化神,甚至……飞升之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自弟子陨落后便心如死灰的剑尊,竟会主动向一个无名散修抛出橄榄枝,甚至许诺如此丰厚的条件!
“多年前,还以为珏尘剑尊绝不会收徒,结果收了一个,登天而去,却是半道崩俎,如今剑尊又要收徒,难道这位也是个机缘深厚的?”
“我以为那位已经是剑尊的关门弟子了,不曾想剑尊今日又碰见一个有眼缘的。”
“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竟能让剑尊如此破例。”
“羡慕啊!能得珏尘剑尊亲传,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池舜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知道赤连湛的话并非虚言,以赤连湛的修为,想要培养一个弟子,确实易如反掌。
但他如何答应?一旦拜师,便要日日与赤连湛相处,以对方的修为,迟早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到那时,不仅他的计划会彻底泡汤,还可能引来天道的再次反噬。
“剑尊厚爱,晚辈铭感五内!”池舜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只是晚辈真的志不在此。修仙之路,晚辈只想随性而为,不想被宗门束缚,更不想辜负剑尊的期望。还望剑尊收回成命,另寻良才。”
他刻意放低姿态,言辞恳切,甚至微微躬身,以示拒绝的决心。
赤连湛的目光微微一沉,脸上的期待淡了几分,却并未放弃,意有所指道了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强撑着道:“晚辈只是习惯独来独往,不愿受人拘束。剑尊乃修仙界泰斗,弟子必定是惊才绝艳之辈,晚辈自认不配。
“配不配,由本尊说了算。”赤连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偏执,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落在池舜身上,并非禁锢,而是一种护持,“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天启宗的资源,你可任意取用;本尊的功法,你可随意修习。”
池舜只觉头皮发麻,赤连湛的固执远超他的预料。
他正想再次拒绝,却见赤连湛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还是说……你在怕本尊认出你?”
池舜定定望着对方,看着赤连湛眼中的笃定,知道自己再瞒下去,只会更加可疑。
他笑笑:“剑尊说笑了,晚辈与剑尊素昧平生,何来‘认出’一说?”
赤连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既不否认,”而后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从今往后,三也便是本尊座下唯一弟子。”
长老们纷纷颔首应是,其余测过灵感的弟子也大都被赠与过玉牌,剩下的便是一些繁琐的杂事,顾期洲走出来疏散人流,将众人慢慢引去山脚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