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长梦
第二天天不亮,树下酣睡的几人一一醒来,待四人全部清醒,令玄未觉察自身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口提议:“据说木境之中有一颗千年古木,前段时间打听到大师兄的注灵笔需重新锻铸,本还想悄悄寻了截段枝丫来,赠与大师兄。结果眼下,还需要大师兄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池舜一听眼中溢出惊喜,他受宠若惊,笑笑,“不曾想你竟如此心细如发,那我便先多谢你了。”
令玄未连忙摆手,“何必言谢,我们一起寻的,便不算我赠了。”
“啰里啰嗦话太多,要行动便早些,境内与境外时速不一,莫耽搁了。”江欲晚将昨夜染的碳火仔细检查熄灭,不耐烦道。
江月柔则是不惯着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我听你说话都厌烦,你再如此对师兄们不敬,我非把你一层皮不可。”
也许旁人说这话,江欲晚还要犟一下,可是那是他姐姐,他再不爽也只能受着~
池舜与令玄未相视一笑,令玄未出声打圆场,“无妨,我们即刻启程就是。”
期间,他们二人并作一排,在密林中辨认方向,原本池舜以为令玄未会与江月柔并肩的,却不想对方竟刻意放慢了步子,等江月柔和江欲晚二人走在前头,他特意与池舜一道并走。
池舜看懂他意思,不含糊便直言问他:“令师弟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令玄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他喃喃解释:“修行上并未遇见什么难题,却是越发不了解自己了。”
池舜展眉一笑,“何出此言?”
令玄未叹了口气,“我总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该登上至高之处,可是这天下英雄层出不穷,随便碰着一个都能将我轻易碾死,我又算作哪根葱?经历这么多事变,我早就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也该脚踏实地的,但……”
令玄未的声音越来越小,此刻他与二人第一次初见时截然不同,他身上的倨傲之气完全褪去,只剩下迷茫。
可见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一个人有私心和自信是正常的,却不能无端自负,乃至无理由的自负。
甚至于,他发现并阻止自己自负,也无果。
池舜摸了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心道这方天地有人想他,真是奇妙,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令玄未转言看他,“大师兄莫不是着凉了?”
池舜连忙摆手,“非也非也,不必担心。”
沉重的话题似乎被这个小插曲打破,难得轻松了些许。
四个人复此继续行走了良久,池舜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我是不是并未与你切磋过剑术?”
令玄未微怔,想了想,确实没有,他嘴上玩笑答到:“大师兄你是符修,我才不愿与你切磋,倒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打不过你,道心真要崩俎了!”
池舜听言哈哈大笑,“只是切磋而已,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若你输了权当是我指点指点你,多有意思。”
令玄未却还是摇头,“我不行的。”
见他如此,池舜便不好再强求,又自顾走路去。
走了没一会,池舜又突然没由来道:“如果你发现你如今所得的一切,皆是有人刻意安排,助你走上这通天之路,你作何感想?”
令玄未又怔,他讷讷看向池舜,定定望着,其实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当时内比,他口口声声问潭娇娇是否被夺舍之时,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一箭会射回来。
他早有预感,不仅是池舜,其实应当有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他才是真正的“有如神助”的那一个。
他思忖良久,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道:“我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登高的。”
池舜颔首,“我明白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想不想让我助你。”
当这个问题真的丢在令玄未面前时,他忽然怯懦了,按照池舜所言,如果池舜真的有办法帮他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那么如今的他还能有如今的造诣吗?
如果他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那股力量赐予的,那么失去那力量,他是否会沦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呢?又是否还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失去光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定会更糟,他做不到坦然接受下一瞬就要变得普通。
就好像有一天你暴富成为亿万富翁,穷尽奢靡之时有人告诉你,你的钱需要被全部没收,没人能保持平常心,即便可以,也一定是无数个日夜之后的妥协。
池舜明白,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后他们二人便再无话,只有前面姐弟两个找路时偶尔发出的几句疑问。
另一头,和鹤子年相汇的张懿之将先前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鹤子年,张懿之直觉池舜无药可医,但他又担心从中生出点变故,自己无法阻止池舜,只能赶紧来雪境拉上鹤子年,快速赶去木境提防。
鹤子年听他说完之后,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反而打趣道:“顶多就是毁他那一道分身而已,那道分身还是个残品,不心疼。”
张懿之没说话,觉得这事多少有些蹊跷,但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点问题,他想不明白,只能和鹤子年先往那处去。
而外界的赤连湛早在对方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自己却听对方说出如此诡异的话,便立即回去天启宗,将天启宗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天启宗山下小镇、天衍宗各处,都被他仔细查探过,确认无池舜本体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行看出他不对,便也当即决定,叫上虞文君一起入境,若真有什么变故,恐要牵连天衍宗的,这事马虎不得。
于是,三位尊者手撕秘境,生生闯了进去,将外界一众看客惊了个呆。
池舜这边还悠哉悠哉闲逛,想着要不试试能不能杀死令玄未,反正令玄未这厮也不是啥老实人,要是真杀了解了心头大患,赤连湛也定会为他料理后事,顶多是被大陆上的人唾弃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思及此池舜蓦地笑出声,那系统说的也不错,就他这个思想,还真不愧是当反派的料。
想罢,池舜竟真的抽剑而出,霜寒之意瞬间笼罩周遭,变故突生,前面二人与身旁的令玄未齐齐回头看过来,一脸懵逼。
“不行啊,我手痒难耐,这顿切磋是非要不可了。”池舜一脸笑意,下一瞬便拔剑相向。
剑风裹挟着凛冽霜意,直逼令玄未面门。
令玄未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胸口却还是被剑气扫过,衣料瞬间割裂出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大惊:“大师兄?”
“切磋而已,”池舜收剑旋身,剑尖点地,溅起数粒泥土,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若你执意不肯,我只能来真的了。”
江月柔与江欲晚也快步折返,江月柔蹙眉喝道:“池师兄,这是作甚?”
江欲晚则是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挑眉:“哟,说打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