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别哭。”
何静远没有心思去想他结巴的原因,也没抬头、没发现他脸颊泛红,只是摇头,“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换作任何人出事我都会帮的,不麻烦阿姨了,我有点累、困得很了,想睡觉。”
说完,没等迟漾阻拦,他用尽全力推开了迟漾,硬着头皮上车、关门、发车,动作行云流水,飞快离开停车场。
他麻木地回到出租屋,没顾上开中控调温度,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衣服统统塞进垃圾桶,迫不及待冲进浴室,顾不得冷热,开了水往身上冲。
脑子里不停回响着会议室里的那些话,冷热交替下,他的身体颤得厉害,牙齿磕出脆响,分明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却像哭成肝肠寸断。
洗去一身肮脏,何静远钻进被窝,牙齿和身体还在发抖。他抱住胳膊蜷成一团,却怎么也止不住颤抖,他的身体似乎变得奇怪了。
从前他只要咬咬牙,什么痛苦就都好了,面对迟漾也有无限的精力和希望教他温柔些。如今他只觉得好累,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好累,没力气再去计较、再去改造。
这副身体里像塞了个黑洞,把他的精力吞吃殆尽了。
他扯着被子盖住脑袋,反复嘀咕着“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忘记了”。
湿漉漉的头发浸湿了枕头,冷冰冰地睡了。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手机突然响起时,他睁开昏花沉重的眼睛,发现才过了半个小时而已。
韩斌给他拨了电话,何静远不想接,但韩斌今天说的话全部成真,人家一片好意,他不该辜负。
“喂?”
“迟漾怎么跟你狡辩的,说来我听听。”
“他没狡辩。”
“噢哟,是条汉子哦,你打算怎么办。”
韩斌的语气满是自得,何静远吞吞口水,嗓子里像藏了刀片,“我想明白了,你说得没错。”
“好啊,想明白了跟着我干吧,迟颖给你的待遇,我这边高一倍给你,薪酬补贴福利分红你都不用操心……”
韩斌还在说,何静远往被子里缩了缩,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很不安,他跟韩斌吵过、打过,他鼓起勇气撕破脸皮,韩斌怎么可能会帮他?
“喂?你他妈到底会不会来事,我都低声下气了,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韩斌的嗓门着实很大,何静远被他吵得咳嗽起来,电话那边的人又莫名其妙消了火气。
“喂……没死吧?”
何静远想说“没有”,但嗓子已经肿得说不声,只能很轻地发出气音。
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何静远迷迷糊糊地挂断了电话,他太困了,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忘干净。
他揪起被角缩成一团,呼吸重重地洒在毛茸茸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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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锁响了两声,轻微的滴声后,门开了。
高挑的身影在垃圾筐处停留片刻。
嘴边呼出白气,屋子里冷得要命,脚步声急促地来到卧室。
一只手突然掀开了被子,何静远吓得一抖,呼吸一急就咳得止不住,他慌张地扯住被子,看到是迟漾又松了手。
“你怎么进来的?”
迟漾眉心紧锁,手指捋过他半干半湿的海胆发型,“怎么弄成这样。”
何静远睡得迷糊,哪管他在质问还是关心,扯过被子倒下就要继续睡。
迟漾蹲在他床边,手掌擦过他的额头,掌心里烫成一片,“你疯了?大冬天不开暖气,不吹头发。”
何静远此人娇气得不行,生病了要吃药、睡一觉不会康复,竟然还敢造次。
迟漾气得倒抽气,把床上睡成一摊的人抱起来,扯了厚衣服裹住他。
何静远晕乎地趴在他腿上,任由迟漾把他吹成炸毛的狗。
迟漾气得不行,非要把他抓起来坐好,不跟他去小姨家吃晚饭就算了,说累了要休息他也能理解,可何静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叫什么休息!
要是他没有气不过、没有想要上门兴师问罪,何静远打算就这样湿漉漉地睡在冰冷的屋子里?
手掌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脸颊,左右拉扯了几下,那张死倔还不知悔改的脸被他揉得扭曲可笑,不论怎么揉,何静远始终无精打采,不反抗也不说话。
迟漾歪歪头,搞不懂,于是把何静远搁回床上,他像一块毫无反抗力的橡皮泥,沉默地倒着。
这个状态非常不对劲了,迟漾把人抱住,翻着手心手背去摸他的脸,“……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为什么总是听不得好话呢?为什么总要逼他教训他呢?
“我要睡觉。”
“脑子烧冒烟了还睡。”
“不冒烟,我怎么睡得着。”何静远低低地垂着头,迟漾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口越磨越利,不够昏沉,他怎么能睡个好觉呢?
迟漾扛起他,把人塞进沙发里,认命地翻找换洗床单,何静远歪在沙发上,视线一直在迟漾身上晃,眼睛慢慢模糊了。
他亲手把小小的迟漾从废旧厂房里救出来、他亲手把跳江的迟漾从冰冷彻骨的江水里捞出来,迟漾也在他艰难的前十七年人生里不断地留下许多难以磨灭的痕迹,偏偏这些美好的、浪漫的、命运般的纠缠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现在的迟漾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有过怎样的纠缠,何静远该果断放手的,却还是被失去一切记忆的迟漾拴在了身边。
分明什么都忘了,却要管住他、抓住他,如今还要放弃他,断送他的职业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