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间章-紫菀花的寂静长眠
紫菀花,传说由痴情的女子所化。
为了早猝的爱人,在秋末静静开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回归。
另一种说法是,死去的人为了告慰爱人,在秋天时候,会在坟墓的周围开出淡紫的小花。
活着的人看着这小花,就象见到曾经的爱人一样,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与思念中。
出生于王国北境最大的魔法师家族,作为纪念,她沿用了祖母生前的名字。
那是饱含祝愿的名字,代表着「神所爱之人」的紫菀花,米歇尔。
母亲在教会任职,曾经是当年的圣女候补。
父亲则是领主,家族的长辈也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魔法师。
于是,她从小就被家人寄予成为王国圣女的期许。
领地气候干旱,依赖圣女的赐福补充水分。
从这里继续向北前进,就会看到王国的流放地。那个地方才是真正寸草不生之地。
凯克特斯在建国初期,一度是司掌刑罚的花的姓氏,也属于最为传统守旧的古老魔法师世家。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血脉断绝,家谱中记载的大部分天赋,都变成了失落的魔法。
执法的权力也在王室的授意下,被北境其他姓氏所瓜分。
原本,北境就像南部一样,时常涌现大批的魔物。
魔物以人的血肉为食,糟蹋庄稼、毁坏屋舍,是人类的敌人。
所以凯克特斯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可对魔物赶尽杀绝,最终要留下一两只活口。
这话听起来蹊跷,毕竟,人类如果对魔物手下留情,就等同于害死自己的同类。
然而,凯克特斯就是因为一度把北境所有的魔物消灭殆尽,使魔法师与骑士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不再受到王国的重视,地位岌岌可危。紧接着,领地内的平民也对没有敌手的凯克特斯的存在怨声载道,用言语挤兑所谓税金供养着的腐蚀整片领地的蛀虫。
明明没有需要对付的魔物、无所作为却吃着空饷,凯克特斯过去的恩情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南部奥利维亚养寇自重的劣等招数不屑一顾,但凯克特斯的先祖为了扭转逆势,暗中从南部购入不少魔物,使北境重新恢复每年不定期发生魔物狂潮的环境,以此向王室与领地内的人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爵位的提升需要建立相应的功绩。
而功绩建立的前提是把领土内的国民置于危机中,然后再对其施予拯救,令领土内的国民乃至整个王国的国民对凯克特斯感恩戴德。
所以,就算没有危机,也要人为制造出危机。
虽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普世价值观念上的正确,却是令凯克特斯维持自身存续的智慧。
更直白地说,就是为了实现魔物的动态平衡、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即使有人因为对抗魔物牺牲也无关紧要——毕竟给予牺牲者家属的抚恤金,甚至还不及凯克特斯一个宅邸所有仆从一日所消耗的分毫。
而万一凯克特斯失去「王国北境的守护者」这样普洛蒂亚认可的高贵身份,才是从根本上流失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年幼时就开始接触家族长辈做事的法则,亦步亦趋、冷漠地旁观着境内魔物横行、骑士和魔法师前赴后继地送死这种状况,米歇尔·凯克特斯不禁思考。
被这样养育长大的自己,真的配被称为「神所爱之人」吗?
战争是不好的,却能够带来利益。
相反,阻止战争出现是平民共同的愿望,但是,如果战争真的不再发生,久而久之,平民就会忘记凯克特斯等强大的贵族曾经数次拯救他们的恩义,落井下石地看他们世家的衰落、失去花的姓氏。
争斗永远存在,当人和魔物的争斗随着魔物的消失而内化为富人与穷人的争斗,富人这一方的凯克特斯就会遭到动摇。
正因为那位体会过人情冷暖的祖先及时明白过来,重新引入了魔物,凯克特斯才不至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要先有「敌人」,自己才能得以保存。
乍一听很反直觉,但,这就是凯克特斯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思考方式。
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对的,但不能带来利益,就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做。大多数的行为逻辑并不出于正确,而是出于有利可图。
就算没有敌人,也要设置一个预想中的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在为打倒对方而努力,有一种虚构的目标感。
被如此教导长大的米歇尔·凯克特斯,就是用这种制造敌人的做法,渐渐向圣女的位置靠近的,屡试不爽。
事业上,她把魔物当作敌人,依靠一次又一次战斗的胜利取得名望与支持。
爱情上,她把其他圣女候补人选当作敌人,为当时最有希望的王座继承人争奇斗艳。
最后,她终于成功坐到了木百合宫那个万众期待的位置上。
但比起心满意足,米歇尔·杰思明的感受更多是恐慌以及空虚,仿佛自己落入了巨大的陷阱。
丈夫就是国王,不会主动与作为圣女的她为敌。
然后,以她圣女兼王后的身份,也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她没有对手了。
于是,目标指向了唯一与之地位对等的枕边人。
米歇尔·凯克特斯很清楚,丈夫并不爱自己,正如自己也不爱他一样,彼此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对丈夫爱的表现,只是出于圣女这个位置必需的演技。
而丈夫比起爱她,更喜欢被她和其他女性抢夺的感觉、圣女被男性个人魅力所折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所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她很自觉地默默把接下来的目标切换为「让丈夫真正爱上自己」,像以往百试百灵的那样,开始为之而努力,把丈夫视为这场角逐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