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个人在暖光中扯着一条毯子对望,两只手各揪着一边的被角,谁也没松手。
“陆眠。”柯羽突然出声叫他的名字,因为夜里被惊醒,声音带着点含混的沙哑,听上去平白多了点引人遐想的多情,“你对谁都这样吗?”
陆眠目光落在柯羽半闭着的眼皮上,眼皮很薄,皮肤很白,能隐约看到细小的血管。房间安静了半晌,陆眠才缓缓蹲下身,蹲在床边问:“哪样?”
“予取予求,无微不至。”柯羽食指向前挪了一点,两只揪着被子的手就近了一点。
陆眠不动,全当没看见,说:“我是队长,照顾人是应该的。”
“哦,也就是说,今天换作队里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在夜半醒来,替他盖好毯子吗?”有点苍白的手指又靠近了一寸。
“会。”
“黑暗中不论是谁被幻觉困住,你都会第一时间冲进去,在他床头放下一盏灯吗?”
“是。”
苍白的手停住了,手的主人似乎不甘心,半晌又问:“雨夜失踪,坠崖重伤的不论是谁,你都会全力寻找,对吗?”
“对。”
苍白的手指松开了毯子,柔软的毛毯瞬间落地一大半,堆在地上,皱成了柔软无生气的一团。
寂静中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嘲弄的意味,不知是在嘲午夜梦回时分谁的自作多情。
柯羽翻了个身,从善如流地让边上的贴心人捡起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谢谢队长。”
陆眠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看得出来柯羽是什么意思,但理智的线扯着他,太多的隐瞒始终是一道心结,让两个人无法坦然走近。
陆眠想起了吃饭时的那一幕,堵在心口好久的问题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柯羽,你今天站在外面,想起什么了?”
柯羽没应,陆眠不依不饶又叫了他一声,然后听到柯羽语气平淡地说:“没有。”
陆眠看着他的后背,心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在柯羽床边坐下来,自顾自地开口:“你知道吗,在进入那个实验室搜查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被绑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周围的人都在欢呼。”
柯羽猛地睁开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白墙,眉心跳了跳。他不知道陆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还做了个梦?多半又是为了试探他编出来的故事。
“后来欢呼的人群散去,台子上的小男孩就被丢进了玻璃缸里——就像你一样。说来这个梦来的很巧,我一直在想,梦里的小男孩和你……是不是有某种联系?”
“哦,你的意思是你在见到我之前,就在梦中预见了……我的过去?那队长真是天赋异禀。”
“你觉得我编故事骗你?”
“好,就算你不是编的,听你的描述,你在梦里并不是上帝视角。那么你是谁?谁的记忆能轻易影响你?梦里那个可怜的实验品如果真的是我,他作为一场恶劣狂欢的参与者,是无辜的吗?”
陆眠被问得愣住了,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很诡异但又说不出来,被柯羽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确实代入的是在场某人的视角。
是谁?
陆眠确信自己没有进过那样的实验室,也没有听谁讲过类似的故事。
这么一琢磨,陆眠自己反而陷了进去。
两个人各自试探完,落了个后半夜谁都没觉睡的下场。第二天起来都是眼下乌青。
柯羽现在只想快点发完物资,赶紧回基地,不要再跟陆眠共处一室。因此陈飞宇敲门才敲了一下,柯羽就飞快地拿了外套开门冲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陈飞宇酝酿的第二下硬是没派上用场。
陈飞宇看到一个面色不善,眼下乌青的白色身影“唰”一下从眼前过去了。
“欸?怎么了这是?这脸色……没睡好啊?”
转身再看陆眠,一脸略带疲惫和抱歉的苦笑,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陈飞宇立马脑补了三万多字的爱恨情仇马赛克。
“……陆队也……没睡好啊?”陈飞宇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可惜,借机掩嘴问道:“……你霸王硬上弓啊?”
陆眠脚步一顿,感觉自己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于是抬手一指陈飞宇,意思很明显:让陈飞宇把嘴闭上。
几个人到了昨天的仓库,押运队的其他人已经将各品类分好,就等几人来监督发放了。
柯羽和陆眠分别站在陈飞宇两边,看着其他人往外递东西,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陈飞宇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汗毛从尾巴骨到后脑勺,炸毛了一遍又一遍。
炸到第十九遍的时候,陈飞宇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陆眠的小臂,揪着他往仓库西边走了走。
“走走走,陆队长,咱俩去那边抽根烟醒醒神。“
陆眠被他拉扯过去,接过他手上的烟,低头让陈飞宇给他点烟。
拢在手心里的火苗靠近白色的细支,火星现了一下,眼见就要点燃那支烟,陆眠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大步向身侧的两个押运队员走去。
“等等!“
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了抱着箱子的人的小臂。
抱着箱子的人一愣:“领导?“
陆眠三两下扯开箱子上封的那油纸,动作急切又粗暴,活像个半路打劫的土匪,小队员被吓得不敢动了。封纸落地,箱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白色的,四四方方的,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陆眠哆嗦着手,扣了一盒出了,暴力地扯开外包装,里面是四小瓶口服液。
跟自己多年前扔进抽屉里的那盒一模一样。
陆眠盯着手上的透明小瓶子,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好像有了生命,它们像阴沉邪恶的上古祭文,密密麻麻的爬进陆眠的眼睛里,脊髓里,让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结冰。
陆眠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像风扇一样大口的倒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