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宫的石壁渗着潮气,白简之进来,带起阵冷香。
“听说你有话要讲。”他看着石床上的人。
叶南靠着石壁坐直些,他望着白简之,声音平静:“我和你成亲。”
白简之挑眉,没接话,却蹲了下来。
“但我要你三年,不进军中原。”
白简之笑了。
“苍生无罪?”他俯身,一把捏住叶南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几个月前你写这四个字时,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手指的力道越来越重,叶南疼得皱眉,却没挣扎。
“叶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讲条件?”白简之松开手,睨着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你的筹码早在你捅我那刀时,就没了。”
叶南低笑一声,喉间的痒意让他咳了两声:“若你打算一直对我用药,让我连拜堂都得被人抬着去,让整个螣国看笑话,那我的确没筹码。”
白简之冷冷道:“我答应过你,不再对你用蛊,只是用点药而已,这已经是很大的仁慈。”
“你也是重诺之人,”叶南抬眼,“可你若想我自愿跟你拜堂,想让这场婚事体面些,我便配合你,但你……”
白简之冷眼看着叶南,静待下文。
“最好考虑我的条件。”叶南的声音有股不屈的韧劲。
白简之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背对着他,银发垂在身后。
“成亲是什么形式,我不在意。”他的声音透着股执念,“只要是你。”
“那往后呢?”叶南追问,声音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年,两年,更长,你打算就这样把我困在地宫,每天灌药,看我像个木偶似的活着?我又能活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我叶南不会屈服,若有天让我逮着机会,必然求死,到时候,你白简之苦心孤诣要来的,不过是具冰冷的尸体。”
此刻,地宫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白简之的手指在袖中蜷起,他想起无论哪个时候的叶南,都很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个人,从来都是困不住的。
与其让他玉石俱焚,不如……
“好,只要你配合,我就暂不东出,”白简之转过身,警告道:“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
“若你再让我失望,我不介意亲手……”他顿了顿,看着叶南骤然绷紧的唇,笑得残忍:“虐杀厉翎。”
叶南愣住了。
白简之看着对方的失神,满意地笑了,他就知道,总有东西能拿捏住叶南。
“来人,将公子南接回国师府寝宫,停药,好好伺候。”他直起身,理了理衣摆,转身时的背影挺拔而冰冷。
“希望你别让我再对你用强。”
……
三月初三上巳节,整座都城就浸在红里。
宫墙每隔几步就挂着幅红绸缎,缎面上绣着蛇形图腾,蛇眼处嵌着宝石,在日头下闪着幽光。
国师府更是被红绸裹得密不透风。
大门上贴着的除了寻常的喜字,还有两条交缠的蛇,喜堂里的烛火照得满室的红都发了暗,供桌上摆着着龙凤呈祥的糕点。
内室的屏风后,叶南正坐在镜前。
喜服是正红色的,他原本就生得清俊,此刻被红绸衬着,肤色愈发白皙,发冠是镂空的金冠,缠着珍珠,铜镜里映出他的眼,波光流转,黑白分明。
侍女都忍不住都看他两眼。
叶南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了元宵夜的灯,那时他以为前路尚有光,却不知早已踏入了白简之织好的网。
他抬手抚上金冠,让那点不该有的恍惚瞬间消散。
窗外传来司仪官的声音,还有更远处隐约的鼓乐。
镜中人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只是那清明里,藏着谁也看不懂的决绝。
吉时快到了……
偏殿里,白简之已经穿戴完毕,听着萧庚的回话。
“公子南已换好喜服,”萧庚垂首,“喜服衣料夹层里的焚魂咒,都按吩咐布置妥当了,公子南今日的性命牢牢掌握在大人手中,只需您一道符引,便能让穿戴此服之人瞬间燃烬。”
“好,看好外面的人,”白简之打断他,起身往偏殿走,“若今日他仍不听话,那我也该死心了。”
寝殿的门轻轻推开,白简之走进来时,叶南正望着铜镜出神。
他放轻脚步,在妆台处蹲下,银发垂落:“师兄,你真美。”
他的声音带着虔诚的温柔,“今日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日子,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铜镜里映出白简之眼底的痴迷。
“厉翎那么看重你,”白简之讥笑,“可他能给你这样一场大婚吗?所以,他凭什么占着你的心?”
“白简之,”叶南的声音发紧,“我们就不能放过彼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