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姑侄的诡计

陆九微一个人等在前殿，审视着殿内的雕梁画栋。

华丽的琉璃瓦、金丝楠雕凤长榻，琉璃座屏风，羊脂白玉茶盏，无一不是世间绝好的珍品。

她虽然富足，但是，有些东西确实是民间花钱也不能买的。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奴婢，一直站了一个时辰。站一个时辰比走一个时辰还要耗费体力，陆九微的膝盖开始发酸无力，好似练了一场持久的功。

她知道，这便是此次进宫她要受的。

直到一个时辰后，贵妃苏旋和苏挽棠从偏殿慢慢踱步而来，苏旋一身便衣，但依旧华贵，是上好的浮光锦，淡紫色，上面有银线牡丹纹。

她嘴角带笑，语气绵长，“哎，本宫在后殿被小孙子闹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孩子睡了，才得了空出来。”

她说的小孙子便是襄王谢瑾的小儿子。

陆九微福身行礼：“拜见贵妃娘娘，见过苏小姐。”

苏挽棠紧抿嘴角，没有应声，这时那曹公公带着几个婢女抬着琴凳和瑶琴走来。

苏旋才道：“坐吧。上次在国公府看你弹得一手好琴，今儿挽棠说起了你，便就让曹公公去请你了。”

陆九微不再客气，坐在了琴后，让身体暂歇。

眼前的琴是一驾上好的古琴。

苏旋笑语盈盈，“陆姑娘觉得此琴如何？可是一把好琴？”

陆九微不多言，只道：“是好琴。”

苏挽棠想是看到对方神色恬然有几分高傲，便气上心头，上一次，她和沈清兰双双落水，独独她独善其身，她怀疑就是着了她的道。

心机深沉的刁女，在姑母此等尊贵的凤驾面前还敢如此端架子，简直不知死活，她鼻间轻嗤一声，傲慢道：

“姑母的琴，那定是天下极好的，谁知你是不是真的懂，只说‘是把好琴’便可卖弄了。”

苏旋笑呵苏挽棠，“莫要如此说，陆姑娘既然会弹琴，想必是也懂斫琴的，你且说说此琴如何好？”

她说着端起茶盏浅啜，眼睫低垂，眼尾尽显诡计。

陆九微知道今日一定是来被这姑侄两个刁难的，不知后面还有何手段，她只能一一应付着。

“此琴面采用上好的泡桐，其质地松软，共鸣性极好，是斫琴师最喜用的木。再用梓木固底，音色稳定乃一把好琴的上佳搭配。”

陆九微上手摸弦，接着道：“蚕丝琴弦，出声古朴温润，而此琴弦，应当是用春季第一批蚕丝而成。

春季气温温和、湿度适中，桑叶鲜嫩而蚕茧病害少，丝质饱满且韧性高，做成琴弦，与那上好的木制搭配，出华美乐章无出其右。”

她从木制到琴弦，说得头头是道，一语中的，让苏挽棠刚刚本来得意的脸色蓦然又是一横，鼻间再一次发出一声冷嗤。

贱人真是能卖弄。

苏旋到底是个贵妃，要在人前端起高贵和容人之量，笑眯眯道：“陆姑娘是真懂琴的。

不瞒你说，此琴是当年太后她老人家的琴，在晚年的时候赠予本宫，如今，你能摸到此琴，是你的造化了，且弹上一曲吧。”

陆九微颔首，柔柔拨弄了一下琴弦去试音。

“铮～”

音发而意动，陆九微往日记在脑子里的琴曲化作每一个音符落在弦上，泠泠如流水，清脆悦耳如置身旷谷，让人心神怅然。

陆九微的眼眸低垂，苏挽棠和苏贵妃坐在黄花梨横榻上，看着大殿中央的人落下每一指。

殿中的人相貌俊俏，身姿绰约，又有如此好的技艺，着实能勾得住男人。

苏旋转头看了眼侄女苏挽棠，除了家世比那丫头好，哪方面都不是她的对手，怪不得沈清晏那小子不舍放手。

苏挽棠感觉到姑母看自己便转过头，眼眸阴损地冲其笑了笑。

苏贵妃神情舒朗，且听弦音且语气慢慢道：“陆姑娘样样好，人也清透，可偏就看上了沈清晏……不相配。”

陆九微听着苏旋说话，回道：“儿女情长，心意相通，情至深处也顾不得相不相配了。”

贱人。

苏挽棠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恨得双手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衣裙。

“陆姑娘说得也不错，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男子的深情能长久不变矢志不渝呢？不过是还未得到时的执念罢了。男人，终究是把前途放在第一位的，若是那女子想用情感来桎梏他一生，只怕最终也是得个凄惨的结局。女子耽于情爱……是大忌。”

琴音袅袅，宛转悠扬。

陆九微纤指拨动没有反驳苏旋的这句话，因为她说得很对。

女子一心耽于情爱，难得一个好结局，这是她亲自应证过的。但她如今哪里是想得到情爱。

苏旋的话还没说完，她又接着道：“一旦一个男子得到了那份执念，新鲜劲过尽，又怎么会将一颗心完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届时，那曾经与他矢志不渝的女子又将如何自处？何况并不相配的门第。如此情形，本宫便亲眼见过。”

陆九微依旧默默抚琴，苏旋便娓娓道来，“本宫认识一个女子，那女子容貌俊俏，却是飘零于风尘，在那风尘之地却遇到一个官家公子，那公子看上了她的美色，为她赎身，她便自以为他们二人是情意相通。

那女子一心以为男子会将她带回家中，可是，却被对方安置在外，安置在外的女人便是见不得人的，只能算是男人的玩物。

她以为男子是爱她的，对那男子心存幻想，可她没想到，她只是一个风尘中人，怎么能进高门府邸，到头来，竟是落得个被弃的下场。”

一旁听着的苏挽棠从未听姑母讲过这样的事，难不成姑母为了她现编了这么一件事不成？

她狐疑地转头看了眼苏旋。

陆九微并不深究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本就与她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