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因为陆九微,皇帝打了谢煜
谢煜语气不疾不徐,双眸平视前方,无视眼前泰康帝胸口一起一伏,眼看似乎要被过气去。
一旁高公公龇牙咧嘴,想要去劝又不敢,往年每次他一劝准会平白挂些彩,是被泰康帝发邪火波及到的。
他如今年岁已大,再不敢往前凑了,只在养心殿门口撑着脖子道,“陛下,王爷……息怒。”
一声息怒更让泰康帝心头的火蹿了上来,他抓起御案上的一个厚折子便向着高公公砸了过去。
“砰”一声砸在了脑袋上,高公公霎时脑仁儿一懵,感觉额前针刺般的疼。
“放肆!你这个逆子!这件事,你要提多少年,是不是要等着朕入了土,你还要到皇陵前讨伐朕?”
泰康帝暴怒的声音传到养心殿外,谢兰息同谢煜一起进的宫,此刻便等在门外。
虽然每年都会发生这么一两次,但如今在太子病情愈发严重的非常时刻,稍有不慎,便会被其踢出局。
他们都各自心知肚明,泰康帝在心中掂掇着这几个皇子的分量。
他以为谢煜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他们的父皇因为前事起争执,不想,他是一点都不顾忌,反而这次说的更加刺痛老皇帝的心,往年可是没这么严重的,不过是嘲讽他的母亲错付了人,嘲讽他自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罢了。
这次,他是直指泰康帝做人无情、同样身为皇家子孙悖逆礼法,谢煜此次已经算是忤逆。
谢兰息在外面着急地来回踱步,想到个主意——去找他的母妃。兴许他的母妃还能劝上一劝,调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他转身阔步前往贤德宫。
泰康帝气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隐隐颤抖着的手一会儿扶额一会叉腰,又喘着粗气道:“朕不止是你的父,亦是你的君,如此逆子贼臣,朕要你有何用处?”
面对皇帝如此严重的厉喝,谢煜没有一丝惧意,依旧眼神淡漠平视前方,语气冷淡无半点波澜,“儿臣这条命是父皇给的,父皇想何时要,随时拿去便是。”
“你、你……”泰康帝被气得左右张望,寻找合适下手的东西,看了眼御案上的砚台迟疑了一下,又抓起一个折子狠狠向谢煜丢了过去,丢在他胸口。
谢煜眼睫未眨一下。
高公公见皇帝千年一遇地对谢煜动了手,也顾不得自己的老命了,冲了过去挡在泰康帝面前劝抚,
“陛下、陛下您保重龙体,凌王殿下一定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不过是话赶话而已,陛下千万可不要因一时之怒伤了和殿下的父子情谊啊!”
高公公向泰康帝挤眼睛。
他日夜跟在泰康帝身边,已有二十载,他知道皇帝对谢煜这个儿子的父亲情谊远比其他儿子要复杂。
因为谢煜的性子最像他,也是和他爱的女人生的儿子,对谢煜这个儿子的爱意远超过其他的几个皇子。
也是因为性子最像他,总有胆量顶撞他,让他又气又无奈。
他也是他众儿子中能力最出色的,如今越发成了他的骄傲,但又偏偏没有一个强大的母族来支持他,而她的亲生母亲是歌女出身。
就是因为他亲生母亲的事,父子之间又有着难以愈合的罅隙,泰康帝从心里觉得亏欠他们母子,一直想要修复在谢煜心里的那条鸿沟,皇帝今日动了手,怕是过后他后悔不迭。
高公公便冲出来暗暗提醒泰康帝。
如此泰康帝涌上头的怒意方才被略略压了压。
养心殿蓦然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皇帝粗粗的呼气声。
高公公则为其捋着前胸顺气,就这么过去一盏茶的时间,贤德妃匆匆赶了来。
一进养心殿见泰康帝坐在御案边,依旧呼吸沉重,见谢煜脸沉得比冬日的夜还甚,又见地上扔着两本折子便知今日的争吵比往常激烈。
从小到大,泰康帝从未对谢煜这个儿子动过手。
“皇上……”贤德妃走了过去,她知晓泰康帝此刻的心情。
与谢煜这个儿子每次发生争吵,他都会一夜一夜睡不着,今日还动了手,他的心情怎么会好过。
他是爱这个儿子的,甚至有心独断,把储位直接封给他,可他是皇帝,不能只因为自己的喜爱偏向任何一方,他需要顾全大局。
若是他有心偏向谢煜这个皇子,那么一定会有人把当年她母亲的事掀出来,他若是做太子是不会被皇家宗族,乃至朝堂众臣认可的,届时又将是一场风波。
这些想法,他却都没有向谢煜说过。
贤德妃看着父子再次发生如此大的争吵,她比谁都着急,生怕谢煜对他这个父皇的怨念更深。
“北辰,你父皇已经上了年纪,身子大不如从前,凡事平和地说。”她的语气和软,并不是斥责,而是劝慰。
对于谢煜这个儿子,她这个母妃同样情感复杂。他在她的膝下长大,也是因为养了他,当年的泰康帝才对她多了一份关切。
他们情似真母子,但又彼此知道非亲生而多了一层客气的距离,对这个儿子也不似亲生儿子那般可以无所顾忌地进行管束。
也因为那一层客气的距离,谢煜向来对她这个母妃尊敬,从未使过像亲生儿子般偶然忤逆父母的性子。
从他记事起知道自己两个母亲、而那个不被人所知的外面的女子才是他的亲娘开始,他便再未向日日相伴他的这个母亲撒娇亲昵过,那时五岁,他便独立了,再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安心依偎的长辈。
他不反驳贤德妃,只那么冰冷、沉静地站在大殿中央。
贤德妃便接着道:“高公公,去换些热热的茶来,让陛下和凌王坐下喝点热茶,有什么事心平气和地说。”
王公公应是,把地上两个摔散的折子捡起来放好在御案上,转身出去换热茶。
贤德妃性子娴静,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了也心头舒畅,泰康帝上了年岁后越发喜欢这样性子的女子。
她去扶泰康帝的手臂让其坐下,他也没再发什么脾气,顺势坐回了御案后的龙椅上。
谢兰息则站在谢煜身侧,揪了揪他的衣袖,意为让他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