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让人视之平生羞赧
陆九微怔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又道：“还有谢瑾。他和苏贵妃通过苏家敛财多年，上次，苏穆案已经震动了他们的根基，虽然没有连根拔起，但是父皇也对苏家产生了芥蒂，任是谁谏言，父皇也不会轻易便相信谁。
现在能让父皇信任的只有证据。苏穆的案子牵连甚广，现在被问罪的不过是些替罪羊，那些在深处的官员一旦被揪出来，便是将谢瑾和苏家连根拔起的时候。
至于季庸，他看似忠君事主，从不贪恋钱财，但他过于贪恋权利，并享受权力带来的内心满足。曾经他便用全力帮他家乡一个不成气候的堂侄夺了一个举子的前程。”
他的那个堂侄多年乡试不中只是一个秀才，他便利用自己的权力、让下面对他俯首的官员将一个好不容易考中同进士、但朝考未过的一人去丹州一个偏远县区任知县，但就在那人携牙牌官凭赴任的途中，却被一行人将其牙牌官凭一应都抢夺了去。
在那进士跋山涉水到达那县要赴任时，竟然在他前一步有人用他的姓名替代了他县令的位置。
能证明他的只有牙牌和官凭，没有那些他百口莫辩。
县衙已然是那秀才的地盘，他求告无门最后告到州府，然同样没有证明，知府置之不理。
那人本是穷苦人家出身，从京城跋山涉水到了千里之外的丹洲已然耗尽了全身的钱财，想要回到京城告状只能先在当地谋生攒足了银子才能上路，一耽搁到京都便是两年之后。
然而他告到顺天府衙门，得到的结果是同样的，说他失心疯，冒充举子。一个十年寒窗的贫苦学子，因为没有半点家世来支撑，便被有权有势的人盯上，就那么夺取了自己点灯熬油十几载千辛万苦得来的小小官位。
他状告几年无果，在京城零落了一年多时间，逢人就说自己是丹洲河西县县令，那些人都说他是疯子。
毕竟在京城中这样未考中而疯魔的各地举子每年都会有好些个，没有人会在意。
陆九微听着谢煜说的这些愕然问道，“这么说，那丹洲州府和顺天府的人是不是也都有季丞相的人，纵使那举子告破天，也会被压了下去？”
谢煜深眸里有一丝欣慰的笑意，棱角俊朗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道：“是。如此，你觉得朝堂放置这样一个一权独大的官首，下面的那些人会是什么情形。”
“丞相大权在握，众官不能制衡，便只能以其马首，所有事到他那里全由他来掌控，若想瞒上，那皇帝便很难看到下面真实的局面。”陆九微道。
谢煜颔首，“就连立储这样的大事，都会被他暗相牵制，他试图用女儿绑定下一任储君，稳固他的权利，日后大夏便也日渐沦落成一个外戚专权的境地，还能有几代荣盛？”
“……”陆九微沉默着。
谢煜松开陆九微，扶着她的双肩，眼眸诚挚看着她，道：“是以，拒绝与季庸联姻不仅是因为儿女私欲，更是为了大夏日后的昌盛。
铲除季庸，废黜丞相肃清朝堂，建立新的官僚体系，是重中之重的事。故，你无需自责，日后，再更不要说让我娶季庄雪的事了。”
“……”他的剑眉轻轻蹙起，墨眸含情，紧紧凝视着她。
陆九微蓦然恍神，他果真是好看的，让人视之平生羞赧的好看。
她垂了眼睫。
谢煜勾了勾嘴角牵着她的手往条案处走去，把糖葫芦从香炉上拿下来，鲜红的山楂上亮黄的糖霜晶莹剔透，他握着陆九微的手把糖葫芦放到她手里，“早上新买的，尝尝是不是很甜。”
陆九微哪里顾得吃糖葫芦，她拿在手里没动，担忧问道：“那那个举子现在可寻到了？”
谢煜默了默颔首：“打探数月他回了原籍，已经派人去寻了。”
“要防着季庸那里察觉，防着他杀人灭口。”这远比与季庸联姻艰难得多，陆九微有些担心。
谢煜颔首，仿佛看到了他日后处理朝政时，她在旁边帮他出谋划策的画面，甚好，她担的起。
“且先放下旁的事，今日是小年，旁边已经准备了饭食，留下来陪我一起过节。”
“陆九微蹙眉，今日是小年，你还不进宫不怕皇上真的动怒么？”
“无碍，腿疼走不了路，怎么进宫？”
谢煜说着牵起陆九微的手往隔壁去了。
出了书房门，有路过的奴婢们看到谢煜牵着陆九微的手向隔壁膳房走去，那女婢惊愕滔天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转身去传告自己的好姐妹。
谢煜牵着陆九微推开隔壁膳房的门时，王公公和卫五卫七三个人各自在八仙桌前忙着摆盘子碗，几人仿佛没看到进来的二人，僵硬地垂着头、手忙脚乱把几个盘子不停地换着位置。
乘风则就站在那里梗着脖子不停地眨眼，四个人，是被突然堵在房间里的。
谢煜看着几个人装模作样，低喝一声：“退下。把青禾请来。”
四个人忙排排队垂着眼往出走去，路过二人身侧时，几人都悄悄地撩起眼皮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瞥了一眼。
陆九微是要把手抽出来的，却被谢煜紧紧攥住。
四人屏声出了膳房，一关上门后深深呼出一口外面清凉的空气。
卫七去前厅请青禾了，路上碰到关系亲近的小婢女，对方问他王爷和陆姑娘的事，他便把刚刚听到的讲与她听。
很快，王府各处奔走相告：“知道了么？陆姑娘被王爷按在门上亲了。”
小年这日，王府的人都喜气洋洋，脸上都红扑扑的。
陆九微和谢煜一起过了小年，傍晚时王公公才把她送出府，依旧是乘风驾谢煜的车送人回去。
就在车子行出王府街前后，一辆停在另一巷子里的马车驶出，车窗开着一个缝隙，一个端庄秀丽的脸沉默着，眼眸悠长地望着陆九微离开的车身。
“小姐，那陆姑娘在凌王府整整待了一日。”
季庄雪紧抿着唇，好半晌才阖上车窗，语气很是平静道：“回吧。”
……
陆九微回了宅院，一进门棍子便把季庄雪今日来看她的事讲了，并和苏挽棠的对话，棍子也一一学给陆九微听。
季庄雪知道了她去谢煜那里，而谢煜却拒绝她去拜访。季庄雪看似温婉内秀，但是越是这样的人心中的丘壑越多，上次在丞相府，她让青青公主那般试探她便可以想见，此时，她不知如何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