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慌了
她刚谋算着尽快给这丫头弄些药来吃,倘若开了小厨房,岂不是下手更加不便?
王氏暗暗转了下眼珠子,心里烦乱:这丫头怎么了,在她眼皮子底下两年的时间,从未见过她如此有主意。
她再次停住脚步,笑眯眯看向陆九微:“人多有什么要紧,让后厨多做些就是了,不用麻烦。”
然而陆九微语气柔软,但很坚决:“不麻烦,总之有几间空屋子,盘个灶的事。”
“……”
掌灯时分。
王氏坐在自己房里皱着眉心,不复白日里那样祥和,几案上羊角灯幽黄的光把她一张拉着的脸映得尤其蜡黄沉狞,
“不知是谁在那丫头耳边扇了什么风,竟让她突然就起了这心思,前日她还说全凭着我这个姨母帮她操持那些账目,她很是放心,今儿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娘,怕不是今儿她看出了兄长和苏挽棠眉来眼去恼了?她一心觉着自己将来能嫁给哥哥的,然而苏挽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她怕对方把哥哥抢了去,故才闹这么一出想敲打敲打咱们。”
沈清兰一副看透了对方心思的不屑,“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对于伤害到自己利益的事,心眼多得很。娘,得想个办法,不然打乱了咱们的计划。”
王氏耷拉着眼皮,沉思良久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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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微看着胞妹陆十美睡着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青禾仍旧为着今日看到沈清晏和苏挽棠眉来眼去的事满肚子气,一个下午的时间,只要是没旁人的时候,便数落沈清晏,说他不知道避嫌和那苏挽棠独自在亭子里说话,又骂苏挽棠,身为国公府大小姐,那般不矜持,竟然主动勾引外男。
服侍着陆九微下了浴桶,她边给其淋背边又道:“小姐今儿个和姨太太要那账册是要对了,如此便可以敲打敲打姨太太和表少爷,倘若他们有心攀附豪门辜负了小姐,那咱们便要回咱们的所有财物,和他们划清界限。届时看他们一家还拿什么去巴结权贵!”
陆九微把视线从窗棂前的灯烛上敛回。
青禾竟也明白他们的心思,上一世,她却对他们丝毫不设防。
她沉吟须臾道:“青禾,不是敲打他们,而是,真的把家里所有生意的账册和咱们的钱财都要过来。还有,开设小厨房要加几个丫鬟的事,姨母定会主动塞她手底下的人,届时,你都要盯着他们,不许他们碰厨房的东西,用些手段把人撵了出去,再自己找些踏实的人来。庖厨也要从外面找。”
青禾一愣,“小姐这是何意?你是怀疑姨太太有什么坏心思?”
青禾从小便在陆府,比陆九微大两岁,两人虽是主仆,但亲如姐妹,自己的计划该告诉她的。
但又怕吓到她,便说是父母托梦,让防着将军府。
青禾一惊,气鼓鼓道:“奴婢早看他们心思不纯,只是那是小姐的亲姨母,奴婢不好说什么。当初我们就该留在沔州自立门户,或者和楚少楼主回云水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青禾轻叹了一声没再说话,为了小小姐,小姐这个做长姐的也是想不得那么周全。
……
翌日,艳阳如火,窗外鸟儿在榕树枝头叽叽喳喳。
沈清晏一早去了书院继续念书,临走时来见了陆九微,说他过几日再回来看她,告诉她,他会想她的。
陆九微如常温柔应和,吊着他。
王氏则不得不把一半的生意账册先给陆九微拿了过来,又带了三个她院子里的丫鬟,其中一个竟是她身边很是得力的房里人,叫雏菊,她抱着十来本册子。
王氏让其把账册放到窗棂下的红木几案上道:“九微,等着灶盘好了,姨母便让后厨的甄妈妈来掌勺,这两年你吃惯了她的饭菜。”
王氏想把她的人都安在西跨院,动手的时候自然是方便。
陆九微定是不会如了她的意,坐在几案边,瞳仁藏锋,笑意恬柔道:“姨母向来最是疼九微的,只是,九微吃了两年甄妈妈的饭菜,着实想江南家乡的口味了,故九微决定找一个江南庖厨来府里。”
“……”王氏一时没料到死丫头还有这么一出,还要出去找庖厨?
这突然是怎么了,她一向乖巧,最是听她这个姨母的话,说什么是什么,从来不会反驳。
陆九微淡笑不变,看着王氏有些愕然的神色又道:“姨母不用担心他们的月例,九微会自己出。”说到这里,陆九微便自然地带出了以下要说的话,
“对了,我从沔州带到京城的那些现银和珠宝,姨母也不用替九微操心保管了,今后我自己来管。这个院子里丫头们的月钱、吃喝用度一应支出我自己来便是,省得麻烦姨母。不过今后姨母若是需要什么,来找我要便是。”
“……”王氏眼睛一直,愕然加惊诧,她嘴角抽动,没反应过来说什么,一旁的沈清兰先急了。
她这两年的体面全都是靠着陆九微私库里的那些钱财,不像是账本子一样,那可是真金白银,倘若交回去,今后,难不成还得低声下气找她要吗?
“表姐,那些财物放在我们家银库里你是有什么顾虑不成?我们可不会轻易动你的东西,你是不是想多了?”
王氏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恼意,嘴角一沉道:“是啊,人都道升米养恩,斗米养仇,你在将军府这两年,莫不是心中和姨母有了什么罅隙?怎么突然要和我们这么生分呢?”
“姨母倒不是非要给你操持那些,只是你若是真的和姨母生分了,倒是叫姨母心寒了。”
她试图以此话来逼退陆九微,那银库里的钱财十有九成可都是这丫头的。那些真金白银若是交还回去,想要往出拿可不是那么好开口的了。
本来以为这句话好歹让陆九微退让一步,谁知……
“姨母,并非生分,只是两年了,该对对帐了。”此话一语双关,陆九微明明笑着,但是让王氏母女感觉到她似这夏日里的一块冰酪,甜而生凉,凉意直入肺腑。
别人的东西,再想霸占着只要对方开口,纵使不甘也得还回去。
陆九微又说库里还有将军府的金银,索性把她的那些个大箱子搬到了她的院子里。最后一间库房只剩下一个小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将军府的三个箱子,王氏母女看着,各自脸上阴云一片。
回到自己的正院,母女两个又气又急又不安,没办法便相互宽慰,道:“先给她便是,左不过很快就会又回到咱们的手里。”
这两年王氏表面把陆九微当一尊金佛供在将军府里,住着整个西跨院,院子里正房三间,左右耳房各两间,东西厢房六间,从西厢房专程腾出一个房间来放那些个箱子是足够的。
她若不是为了留在将军府里报仇方便,一定是要搬出去的,现在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两日后,西跨院的一间厢房内盘了灶,从外面找的庖厨也找了来,一切一步一步进行着。
这日傍晚,将军府收到了一封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