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侯府的龌龊
沈辞吟疑惑地打开匣子,发现里头是一叠陈旧的信件,发黄的纸上全是干涸已久的墨迹,那字迹极其眼熟,她纤白的指尖拿起一张,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他父亲的笔迹,那末还有她父亲落下的私印。
沈辞吟一张一张地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屋子角落里的更漏嘀嗒嘀嗒,响声听得令人心里发紧。
末了,沈辞吟惊骇莫名地看向二老爷:“这些……这些才是我父亲与太子哥哥来往的书信,我父亲并没有勾结逆党,太子哥哥也不曾犯上作乱!
这些书信,可以证明我父亲的清白!可以让我们国公府沉冤得雪!”
二老爷的眼眸里出现了平日里看不见的锐利,淡淡扫过沈辞吟素净的脸庞。“不错。”
沈辞吟却摇摇头,不敢置信道:“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是近来得到的,还是三年前便有的?
若是三年前便有,既然你手里有这种东西,为何三年前不拿出来?!
老夫人、侯爷乃至世子知道这些信件的存在吗?”
沈辞吟连珠带炮地问了一串问题,越问思绪发散得越快,越想越是心底发寒。
二老爷的脸被烛光投射出一片阴翳,他说:“这些书信是在沈家被查抄之前,你兄长托人送来侯府,本意是要转交给你的,但交到了世子手上,世子本想交给你,或者交到先帝面前为沈家求情。
是侯爷阻止了他,并扣下了这些信件。
父亲命我将这些信件销毁,我留了个心眼,私自将其替换了下来。
这件事从未声张,世子是知道的,但老夫人并不知情。”
沈辞吟跌坐在太师椅里,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她失望透顶,控诉道:“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国公府可是侯府的姻亲,世子靠着国公府的支持和提携,一年之内便升为翰林学士,眼看入阁在望,你们侯府怎么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国公府一门含冤,最后抄家流放?!”
沈辞吟如是质问。
如今面对白氏,面对叶君棠,她都不会如此破防,可骤然得知当年侯府居然有足以为沈家洗刷冤屈的证据,却偷偷藏了起来。
侯爷知道,二房老爷知道,叶君棠知道,叶家所有男人都知道!
她实在难以接受。
彼时,她还没有与叶君棠闹崩,她可是将侯府的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的啊。
没想到她掏心掏肺,别人却背地里留了这么多心眼子,为了明哲保身,竟然截留了沈家这么重要的东西!
二老爷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低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氏,你还是太年轻,三年前那桩案子,谁不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包括废太子,谁不知道他未来可能成为一代贤明的君主,不可能犯上作乱?
可他太操之过急了,他还只是太子就急着改革,急着做出成绩,要知道他越是优秀,越是得了民心,岂不是衬托他的父亲,一国之君多么昏庸无能!
废太子有没有罪,国公府有没有罪,还不都是先帝一句话的事儿。”
沈辞吟咬着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向了二老爷,眼神带着愤恨。
她知道二老爷说得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明明有证据可以保下国公府的,明明可以的。
当年若是她得了这些信,再想办法混进宫转交到皇后姑姑手里,或许,很多事情的结局都不一样。
姑姑可能不会被打入冷宫,国公府兴许也可免于被抄家流放,大不了父亲辞官致仕,远离朝堂纷争。
人一旦开始这样假设,便停不下来了,因为国公府倒了之后,对于沈家每一个人的日子都真地很难过啊。
烛火爆出一声轻响,沈辞吟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定远侯府从上到小,老的小的,所作所为都令她感到无法原谅。
“你也别去怪谁,要怪就怪在先帝要沈家灭亡,我们定远侯府也只是为了不让侯府卷进去跟着遭受无妄之灾罢了。
你该感谢我,这些书信没有直接烧掉,而是给你们沈家留下了沉冤昭雪的机会。”
沈辞吟气笑了。
侯府的人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们若是如实将她的信交给她,为了不牵连侯府,她也可以在那时候就和离的!并非一定要躲在侯府过所谓的安稳日子。
可他们总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义正言辞地绝了她的后路,不给她任何自己做决定的机会。
侯爷是这样,叶君棠也是这样。
沈辞吟闭上眼,只觉得胸闷得慌,狠狠深呼吸一下才喘上了气儿。
然,终究是往事不可追,她没办法回到过去改变结局,只好稳了稳心神,看向二老爷,问:“那现在你的意思是,想用这些书信换走侯府的房契?”
“没错,你若同意,沈家的冤,自可平了;你若不同意,这些书信我便一把火烧了,沈家的案子永无昭雪之日。”二老爷说着,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男人终于露出他藏了多年的獠牙。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晃动得厉害,沈辞吟的影子落在地上变得阴暗且扭曲。
一股恼恨之意涌上心头,让她打心眼里不愿受人辖制,侯府房契是她用来逼叶君棠和离的利器,略作思忖,说道:“二老爷有所不知,沈家已经获得陛下赦免,圣旨都已经下了。
若是你早一些时间将书信拿出来,我还能视为雪中送炭,我自然铭感五内,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可现在么,说得好听些是锦上添花,说得不好听,甚至沈家还因侯府私藏了这些书信反而被耽误了。”
沈辞吟指尖按在书信上,点了点。
“这些东西想换回侯府的宅子,还不够,不如你开个价,我将这些信件买下来。”
二老爷摇头说道:“你此言差矣,你该知道先帝在时,沈家绝无可能有翻案的机会,若是将这些书信拿出来也只会惨遭打压罢了。
现在先帝驾崩了,新帝登基,正是翻案的最佳时机。”
“你说这些书信沈家已经不需要,更是大错特错,沈家是被赦免了,可并不代表他们身上的罪名便已经洗清了,背负着过去的罪责,你们沈家的前程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