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你图什么？
沈辞吟嫌弃眼见看一眼甄大人，不愧是靠着实绩升上去的工部尚书，一说就领会了。
“不仅要加宽加深，更是要加长，连通多条江河，打通了整片水域来。
大人请看，这几处地方，这一处有百年盐井，每年大乾的井盐此处产出便占了三成有余，而盐这么精贵的东西往往却是陆运，损耗极大不说，还易遭遇劫匪。
这一处有铁矿，这一处盛产琉璃，这一处每年酿造无数美酒，这一处开春之后便要采制茶叶……
若是有运河能将这些地方连起来，通过水上运输，来往于京城与各处，岂非商贸繁荣，蒸蒸日上？”
甄大人听得咋舌，这段运河他不是没研究过，沈辞吟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关键就是因为清楚这些，才愈发觉得此女不简单。
他知道是因为先帝下令要修运河时，他率领工部的下属一起研讨过，而沈辞吟一介后宅妇人，如何能有这般见识？
不禁问道：“这……这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沈辞吟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从前父亲和阿兄就说过，许多事要不做就别做，要做就要考虑周全做到利益最大化。
她只是按照这个思路在思考而已，当然，还趁着去天下商会时见到墨先生向他请教了一二。
“是也不全是，也是请教了高人的。”沈辞吟微笑，又问，“甄大人觉得如何？”
甄大人点点头，可很快对方就否定地摇了摇头：“想法固然是极好，但你可知这样一来银两花销更是会多出不止两倍，如今国库的情况，就是原本的设计也难以实现，遑论在此基础上加宽加深加运河段。”
“这想法一旦提出来，户部的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沈辞吟：“大人考虑得不错，说到底还是费用的事。”
她顿了顿，“大人可知，之前在天下商会拍卖皇商资格的事情？这次拍卖，得了三百多万两白银。
商人重利，若是这条运河也能让人有利可图呢？
若是有人能承担起这些费用，不必从国库开支呢？”
术业有专攻，甄大人愣了愣，一条运河充其量能行商船，也不过就是节约些路程和时间，又能怎么获利？“不必从国库开支？这，怎么能行？”
“大人，如此浩大的工程若是从国库里出，便如您所说免不得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可若是朝廷向具备实力、有商队船队、且有运货往来需求的大商会筹集资金，修好之后商会的商船可免费通行，且允准他们在运河上经营漕运以牟利呢？”
沈辞吟见甄大人陷入沉思，停了停。
“继续说下去。”甄大人示意。
沈辞吟受到莫大的鼓舞：“只要朝廷让渡一些利益出来，便可解决了资金问题，商会出资，朝廷修建，最终得到一条可供商船通行的运河，商会可经营漕运，载客也好运货也罢，端看他们自己。
两边互惠互利，最后百姓也受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朝廷肯定不会拒绝。”
甄大人：“什么？”
“大人请看，此运河贯穿南北，水上行船一日千里，若江面上走的不是商船而是官船，军船呢？”
甄大人：“！！！”
甄大人如此镇定的一个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听闻这见地从沈辞吟口中说出来，惊讶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不禁想起她说请教过高人，便问：“你说的高人，乃是何人？”
沈辞吟问过墨先生，在外头能否说出他的名号，墨先生笑了，说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有何不可。
沈辞吟如今将墨先生视为老师，与有荣焉道：“陈老太傅最得意的门生，曾经三元及第的墨先生。”
甄大人：“……”
那就不奇怪了，若非墨先生那双腿，他本该是朝堂之上最耀眼的人物。
甄大人沉吟片刻，道：“如此，这条运河倒的确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了。”
“今冬这一场雪灾导致灾民无数，一直安置在棚户区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此事提上议程，岂非连人力也有了。
只不过不是征的徭役，而是商会出钱雇佣，到时灾民中身强力壮的也可有份活计，辛苦是肯定辛苦一点，但也可养家糊口，也可赚了银钱重建家园了。
岂非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大人，此举不仅可化腐朽为神奇，其工程之浩大，其作用之深远，若是成了，大人您或可名留青史。”沈辞吟毫不吝惜地描述着伟大的前景。
甄大人几乎想拍案叫绝，被她这么一说，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天时地利人和，就差他往朝堂上递折子了！
甄大人承认自己被说得有些心潮澎湃了，但他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在小辈面前保持住了形象，只眯着眼，盯着沈辞吟，眼神里透出几丝老谋深算。
“无利不起早，本官就想问一问……说了这么多，你图个什么？”
沈辞吟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图，她没那么清高，也没那么闲得慌：“大人，晚辈图一个沈家东山再起，还望大人暗中支持。”
若是沈家真的要拉人结盟，工部尚书这样的人，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原本以她现在的地位是够不着的，但老天终究待她不薄，让她结识了甄宁。
“我只是个妇道人家，纸上得来终觉浅，也只会侃侃而谈罢了，但我兄长不同，曾几何时他常在外游历，脑中有见闻，胸中有沟壑，于此工程中定有大人用得着的地方。
若是此事敲定下来，届时还望大人给我兄长一个机会。”
沈辞吟已经想得很明白，待家里人回京，头一遭是洗刷了冤屈，再来便是仕途，从前先帝要修这运河，大哥便有独到见解，沈辞吟能想到的也是深受他的启发。
人往高处走了，家族的荣耀自然不会落下。
甄大人默了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