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晚安
良久,沈长生抿紧唇,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好啊,好啊……”
良久,沈长生抿紧唇,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好啊,好啊……”
她摇摇头,低声道:“你明明知道,当年子夜阁的三首领罗远声为非作歹、横行霸道,甚至害死了你的亲姐姐……如今,你却质问我,问我杀上子夜阁,是不是为了天下大义?”
曲怀玉唇瓣蠕动了下,手掌悄然攥紧衣摆,却不发一言。
“好,告诉你也无妨,我确实抱有私心,也根本不是为了天下大义。”沈长生冷笑一声,道:“仅凭他害死我女儿一事,我便绝不会放过子夜阁!”
曲怀玉道:“可您也说凶手是那罗远声,又为何要连坐……”
“若不借子夜阁的势,他敢那般嚣张跋扈吗?罗远声做的恶事,子夜阁又当真一无所知吗!”沈长生蓦地打断她,声音愈发冷厉:“她们说自己无辜,你就真信了?子夜阁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简直是做梦!更何况,她们还弄丢了罗远声的踪迹,谁又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放跑了他!既然如此,罗远声的债,就由她们来偿!”
曲怀玉忍不住抬高声音:“就因为这样,便要斩尽杀绝吗?”
沈长生笑了声:“阿玉,你还是不懂,当我杀上子夜阁时,我就已与子夜阁的门众结下了血海深仇,倘若心软放过,只会后患无穷。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曲怀玉咬牙,颤声道:“我不明白……”
“是吗?”沈长生冷笑一声,幽幽道:“就拿那戚岚来说,倘若当年她斩草除根,不曾放过江晚瑛,你觉得……她还会落得那般下场吗?”
曲怀玉一怔,下意识抿紧唇。
而女人继续道:“更何况,当时武林盟中的其它门派,也早对子夜阁不满,我不出手,也会有其她人按捺不住出手。只不过是恰好撞上了我丧女之痛,她们便借着这个由头,随我一同杀了上去……”
“可子夜阁那么多人,总有人是无辜的。也许,也许有的人只是为了加入门派讨个饭吃,却这般莫名其妙丢掉了性命,她们又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她们走错了路,去了这么一个地方!”沈长生深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无悲无喜的漠然,仿若一尊苍白冰冷的雕塑,“这世间的道理本就是如此,决定生死的从不是对错,而是权力与力量。你要么接受,要么……就只能困缚于你心中无尽的痛苦之中,日夜受其折磨。”
曲怀玉双眼潮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是……可是,这是不对的。”
沈长生嗤了声:“可笑。”
她不愿再多费口舌,拂袖转身,便要离开曲怀玉的房间。
就在这时,女人喑哑的声音再度飘来,字句裏裹着难掩的困惑:“既然如此,您从前教我的那些,要守正义、要存良善、万不能恃强凌弱,又算什么呢?”
沈长生脚步一顿,久久没有出声。
门外寒意料峭,不时有呼啸风声吹过,曲怀玉始终等不到她的回答,一点一点抬起头,才发现那裏早已空无一人。
日落后,墨色迅速漫过天际,将整座山裹进浓稠的黑裏,唯有零星亮起的灯火闪着微弱的光芒。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裏。应无瑕已在这儿等了几个时辰,先前高涨的精神早被磨得蔫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终于抵不过汹涌的困意,蜷缩在摇椅裏沉沉睡去。
戚岚又喝下一碗药后,少有地露出一抹苦色,低声道:“这样喝,又要喝到什么时候?”
花别枝小声回她:“一碗药下肚,能起作用的本就不多。你中毒太久,之前又总不顾惜身子,即便找到了解毒的方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只能多喝几剂……”
“这要喝到猴年马月?”
“那你倒是给我想个更好的法子。”说完这句话,花别枝看了眼咕嘟咕嘟冒泡的药锅,也跟着嘆了口气:“罢了,这样一直灌药也不是办法,把最后一碗喝完,今日就先停了吧。”
戚岚暗暗松了一口气:“好。”
这时,蜷在摇椅裏的那团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把脑袋在毛毯上蹭了蹭。
两人顿时噤声。
趁药还熬着,戚岚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勾住她的腰身和腿弯,缓缓将人抱了起来。
“你这裏还有空房吗?”
“有的,跟我来。”
花别枝领着她,掀开帘子快步走进一间闲置的屋子。戚岚将人放在床上,顺手抚了抚她的脸蛋,压低声音道:“今日许是真累着了,这般抱着她都没醒,以往她可是警觉得很。”
“是吗?”
她这么一说,花别枝的胆子就大了,上前几步,伸出手捏了捏应无瑕白净的脸蛋。
应无瑕:“唔……”
她连忙缩回来,定睛一看,女人吧砸吧砸嘴,把脸埋到另一边睡了。
戚岚不明所以:“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她回忆了一下手感,“怪不得总见你捏她,确实不错。”
戚岚反应过来,唇角勾了勾,轻轻关上门后,跟着她一道往回走。坐在药房等候的间隙,她随口问道:“当年离开苗野后,你就一直与江前辈在一起吗?”
花别枝嗯了声,语气轻松:“我们两个都无家可归,只能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了。”
戚岚一怔,道:“我倒是能理解你无家可归,江前辈又是为何无家可归?她当年本该是吟风山庄的继承人吧。”
“是这样没错,”花别枝点点头,“可她与她母亲吵了一架,说句不好听的,那光景,跟断绝母女关系也差不了多少了。”
“为何?”
花别枝转头瞧她一眼,思忖片刻,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正是因为子夜阁一事。”
戚岚一怔:“子夜阁?”
“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大概,当年她始终觉得,武林盟不该对子夜阁下如此杀手。”花别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旧事,“虽说明面上是沈长生领头,可武林盟内部哪一个不是各怀心思?不过是借着这由头,把早就想铲除子夜阁的念头付诸行动罢了。就说她母亲,也就是当时的吟风山庄庄主,便一直觉得子夜阁行事乖张、毫无章法,早晚会坏了这江湖的规矩。”
“比如呢?”
“传闻倒有不少。”花别枝想了想,道:“据说,当年曾有子夜阁的门徒潜入吟风山庄,偷走了亲传弟子才能修习的吟风剑谱,打算将其公之于众,虽然还没成功就被抓了,但对吟风山庄来说,这可是险些动摇其根基的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