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转折点
很快,她们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林间依旧雾气氤氲
很快,她们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林间依旧雾气氤氲,草丛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有什么在暗中穿行。行至一处稍显平坦之地,沈欢停下脚步,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位老人家?”
段九义反问:“你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沈欢略显迟疑:“应该……和沈庄主在一起。”
“沈庄主……”段九义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沈欢,“沈姑娘称呼自己的母亲,倒是颇为生分。”
沈欢平静道:“她不是我的母亲。”
段九义怔了下,随即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哦?”
沈欢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暗暗忖度起来。
同行这么久以来,段九义在她面前都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两人所处的形势实在不对等。若她想扭转被动局面,势必要从段九义口中探出更多信息,或许,只有先适当抛出自己的秘密做饵,才能诱使她卸下防备……
想到这裏,沈欢缓缓道:“方才段谷主说,您的母亲死于武林盟对子夜阁的讨伐中,真巧……我的亲人也是,所以,我对武林盟并无任何好感。”
见段九义仍瞧着她没有作声,沈欢嘆了口气,继续道:“至于沈庄主,她收养我做女儿,也并非同情我,而是为了给她的亲生女儿做掩护。”
段九义眨了下眼,微微歪头:“她的亲生女儿,莫非是曲怀玉?”
沈欢默了下,唇角掀起一抹苦笑:“果然,谁都能猜到。”
段九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便兴致寥寥地往前走去。
沈欢不由蹙眉,想起方才她与应无瑕对峙的场景,试探着开口:“段谷主,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圣女对您害死前任药王谷谷主一事,如此深信不疑?”
段九义声音低沉:“沈姑娘,不该问的别问。”
“我听说,当年的药王谷谷主与先帝往来密切,常被召入皇城。可后来有一天,先帝服下她调制的汤药后骤然崩逝,世人都说是她害死了先帝,而她也葬身于药王谷的火海。”沈欢略作停顿,若有所思道:“可那位谷主,明明当年也是名满天下的医仙,她为何要谋害先帝?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沈姑娘。”段九义警告似地唤了一声,目光冷冽,“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欢毫无惧色地迎上她的视线:“谷主又在紧张什么?莫非真如圣女所说,先帝之死,确实与你有关?”
“你好大的胆子。”段九义转身靠近她,声线愈发低沉,“你就不怕……”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忽然挡在她的身前。
段九义一怔,望着黑袍人缠裹着绷带的下颌线条,眸光微动:“你……”
“这就是我的倚仗。”沈欢抬眼直视着她,“现在看来,你这宝贵的毒人,比起你来,似乎更在意我的安危。”
段九义忍不住抿紧唇,半晌,竟低低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好啊,好极了。”
“段谷主……”
段九义打断她,冷漠道:“既然你对当年的事这般感兴趣,那便好好听着。”
雾气在林中无声流淌,女人的声音穿透迷蒙,缓缓响起。
“先帝确实与前任谷主姜林芝关系亲厚。当年先帝尚是储君时,常微服游历,因而结识了在外行医的姜林芝。两人性情相投,很快便成为挚友,即便后来其中一人登基为帝,这份情谊也未曾疏远。”
段九义说着,微微眯起眼:“这位先帝,起初也算励精图治,堪称明君,可惜后来患上了一种古怪的头疾,发作时痛不欲生,几近崩溃。姜林芝为此频繁入宫看诊,可这病症始终无法根除,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先帝的性情逐渐扭曲,变得暴戾多疑。那时朝堂上告密成风,先帝稍有不顺,便令朝臣血溅丹墀。到最后,竟因一次直谏,就要废黜自己从小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储君。”
从那年夏天起,段九义便时常在谷外见到那个人。
那位气质清贵、眼眸锐利的大皇女,常常带着侍从静候在谷外,只求能见姜林芝一面。
可姜林芝始终不愿相见。
当段九义提起此事,姜林芝便摇头道:“我明白她的来意,她想请我入宫,劝一劝陛下……可事到如今,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她在心底想,若说皇帝还对谁留存有一丝信任,那便是姜林芝了。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老师是个好人,或者说,是一个迂腐到令人生厌的好人。她固守着医者不可害人的准则,执拗地相信每个人都值得被拯救,即便是“杀一人而救更多人”这般浅显的道理,她都无法接受。
明明有的人死了,对其她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那是姜林芝,即便挚友早已面目全非,不复当年模样,她也绝不可能下此狠手。
段九义心中虽不认同,但姜林芝终究还是她的老师,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去往堆满药经的书房时,她瞧见了坐在临窗桌案前的女孩。姜云岚一手托腮,另一手翻看着医书,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庞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而在她膝头,则蜷缩着一个呼呼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她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姜云岚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她,又飞快瞥了眼自己的妹妹,确认她没醒后,才放轻声音道:“我在看从前的头疾病例。”
“看这个做什么?”
“母亲很为难,”姜云岚说道:“若我能找到治好陛下头疾的法子,也许,大家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段九义怔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未动。
这个女孩似乎天生早慧,明明不过十岁的年纪,已有了她母亲的一副慈悲心肠。
可是……
太可笑了。
无数名医大家穷尽心力都找不到根治之法,一个孩子,又如何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