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药蛊
应无瑕身体抖了下,下意识把她往窗口推,余光却已映出晃动的火光。
应无瑕身体抖了下,下意识把她往窗口推,余光却已映出晃动的火光。
来不及了……
戚岚同样朝涌来的人群看了眼,当机立断,掌心爬上她纤细的脖颈:“无瑕。”
应无瑕惊怔地看向她,女人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眉头紧蹙,毫不留情地收拢五指:“对我用蛊。”
刺眼的火光照亮整座大殿,急急忙忙跑来的魔教众人还没有看到他们的教主,便先看到被掐着脖颈提起的少女。为首的应晚嫦一怔,失声道:“无瑕!”
女孩面色涨红,挣扎着抓向她的手腕,双腿在空中微微晃动。
“呃……”
喉咙如火烧一般疼痛,已然模糊的视线裏只剩下戚岚冰冷的面庞,那双幽深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掌心的力道愈来愈重,嘴唇却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下:蛊。
应无瑕哽咽一声,良久,手腕无力垂下,轻轻晃了下。
叮铃——
银铃声起,女人蓦地松开手,弓着腰,跌跌撞撞向后靠去。应无瑕扑通落在地上,喉咙仿佛被砂纸磨过似的,不断发出沙哑刺耳的喘息声。
应晚嫦连忙上前将她搂到怀裏:“无瑕!”
女孩挣扎着从她臂弯抬起脑袋,爬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女人,银铃一晃,戚岚便又抖了下,痛吟着捂住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按到了她的后颈上,应无瑕怔了下,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应晚嫦小心翼翼将女孩的脑袋扶起,抬眸与不远处的女人对视一眼,戚岚喘了口气,一瞥软绵绵昏晕过去的应无瑕,翻身跃出窗户。她这才收回视线,焦急地唤了几声无瑕,慌张转过头:“临禾!临禾呢!”
身后的人群却面色惨白,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了她的肩膀,好似目睹到了极为骇人的景象。
应晚嫦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明亮如昼的灯火下,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被钉在了玉璧的正中央。猩红的鲜血如瀑倾泻,沿着雕刻精美、凹凸起伏的奇珍异兽蜿蜒流淌,构成了一幅毛骨悚然又奇诡美丽的画面。
当啷一声,有人握不紧手裏的武器,磕磕巴巴道:“教……教主他,死了。”
惊雷闪过,很快,淅淅沥沥的小雨便滴了下来。主街的方向仍鼓乐喧嚣,明亮的灯火染红了半边天空,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落到僻静的长宁街,身形一转,掠上气派精致的飞檐翘角,没入高门大户的阴影中。
竹影晃动,逐渐显露出应府西南角那座不起眼的小木屋。越往前走,越能看到从细窄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芒,她推门而入,面前是一扇绣了锦簇繁花的屏风,屏风后白雾弥漫,宽阔的木桶裏早已放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旁边还摆放着一套干净衣裳。
屋外寒风阵阵,雨打竹叶,啪嗒响个不停,戚岚歇了一口气,疲惫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向挺直的肩膀也慢慢塌了下来。她垂下头,长发流泻而下,染血的手掌没入温热水中,随之,整个人也浸了进去。
夜色愈沉,凄风苦雨之中,唯有繁华市井与那寒山之上的千秋殿,如昼灯火一夜未歇。
天色熹微之时,应府迎回了它的主人。
应晚嫦披着一身雪白大氅,怀抱安然昏睡的少女迈进大门,身后的马车裏紧跟着跳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冒雨追来,一边沙哑着嗓子喊道:“应晚嫦!如今教内大乱,你需得赶紧接任教主之位,安抚教中弟子之心,你明不明白?!”
应晚嫦冷笑:“我可担当不起,咱们的二长老不是怀疑我与教主少主之死有关吗?我哪儿敢觊觎教主的宝座?”
“他老糊涂了!他的话你也放在心上?”三长老气急:“大家都看到了,少主是被那几个潜藏在瘴林裏的武林盟人杀害的。而教主遇难时你还没回来,回来后又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任谁都不会觉得你与教主之死有关!只是,只是他们死得太突然,二长老一时接受不了才口不择言。应晚嫦!你可是大长老,如今教主与少主都死了,本就该由你稳定军心,你难道真要因为二长老说的几句话置气吗?”
“为何不可?”应晚嫦反问道:“这么多年我为魔教做了多少你们也都看在眼裏,杀害教主的凶手武艺高强,又是被圣女亲自劫来的,我如何与她扯得上关系?本来这劫剑的任务就是教主给圣女的,不是我给圣女的,更何况……”她冷下眉眼,不悦道:“苗野人人都知道,圣女忠于教主,与我这个亲娘倒不熟络。”
三长老哑然:“应晚嫦……”
女人摇摇头,道:“昨晚大家也都看见了,那人杀了教主不说,还对圣女痛下杀手,可二长老张口就怀疑我与此事有关,如何不让人心寒?”越说,她情绪越激动,忍不住摇摇头,“来人,送客!”
仆人们顿时拦到三长老面前,一副笑眼弯弯的客气模样:“三长老,请回吧。”
三长老一怔,无可奈何道:“那你当如何才愿意回去?”
应晚嫦脚步一顿,侧过头来,讥讽一笑:“那就劳烦二长老亲自登门道歉,请我回去。”说完,她不再回头,大步朝应无瑕居住的院子走去。
这裏仍与女孩离开时一样安谧宁静,金黄的梧桐树叶携着雨露纷纷扬扬落下,在地面堆了厚厚一层。她吩咐下人不许打扰之后,便抱着应无瑕走进屋子。
门吱呀一声合上,终于,女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的计划成功了?”
应晚嫦蹙起眉,注视着斜倚在衣柜阴影处的女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猜你回来后会先到这裏。”戚岚说完,歪歪脑袋,目光落在女孩苍白的小脸上,“她还好吗?”
应晚嫦冷哼道:“托你的福,喉骨差点断了。”
女人沉默了会儿,道:“我不知道她会忽然过来。”说完,她轻嘆一声,走上前来,“她一向不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应晚嫦额角一跳,不悦道:“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当自己是她什么人?”
戚岚在原地站定,看着她将少女安置到床上:“所以,计划成功了吗?”
“快了。”
“你是怎么杀掉少主的?”
“我可没杀。”应晚嫦冷淡道:“我只是对他下了蛊,在瘴林中找到那几个武林盟人时,蛊毒发作,他一时控制不了身体,才被那武林盟弟子一剑穿心罢了。”
戚岚翘了翘唇角:“大长老惯会借刀杀人。”
“说起借刀杀人,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应晚嫦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当初你我做交易时,你说,你会尽量保护无瑕返回苗野,至于杀掉教主,太麻烦了,你不会做。如此说来,登上白沙渡后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可你之后却仍冒充沈欢的身份跟着无瑕回到了烟城,为什么?”
她仔细盯着她,像是要捕捉到她的所有情绪:“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
戚岚沉默半晌,看向床上安睡的小脸:“他死了,对她好。”
应晚嫦怔了下,还未回过味儿,女人就冲她伸出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要的东西,也该给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