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糟心
趁着清晨最后一丝凉意,一行人继续行进。越往前走,绿意越发稀薄,……
趁着清晨最后一丝凉意,一行人继续行进。越往前走,绿意越发稀薄,细小的沙粒在晨风中簌簌流动,宛如无数条金色的溪流。
行至晌午时分,烈日当空,众人纷纷用棉布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双眯起的眼睛。应无瑕呼出一口热气,下意识望向远方,热浪蒸腾,地平线在扭曲的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融化一般。
石榴骑着骆驼赶到曲怀玉身边,低声交谈几句后,曲怀玉点点头,转身对众人喊道:“前面有片背阴的沙丘,大家先去那裏歇歇脚,等日头偏西些再赶路。”
“好……”队伍裏响起几声有气无力的应答。
刚一到阴凉处,应无瑕就迫不及待地扯下头巾,仰着脑袋灌了几口水。她喝得太急,几滴水珠从唇角溢出,滑过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消失了踪迹。
“慢点喝,别呛着。”
戚岚用水浸湿手帕,摸索着捧起她的脸,耐心擦去她的汗珠。应无瑕舒坦地嘆了口气,眯起眼睛,把脸蛋歪到她掌心蹭了蹭,含糊不清道:“你怎么不出汗?身上还这么凉快?”
戚岚淡淡道:“你若是小时候也掉过冰窟,体有寒症,就不怕热了。”
应无瑕嘟了嘟嘴:“那还是算了。”
说完,她又蔫蔫地呼出一口热气,有气无力地往旁边一歪,躺到了戚岚腿上。
戚岚试探着将手覆上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应无瑕只是含糊地哼唧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别是中暑了。”迟来几步的临禾摸了摸她的额头,转头对冯素喊道:“冯素,你那个清凉油呢?快拿来给圣女抹点。”
冯素道:“早就用完了。”
“怎么就没了?”临禾一脸不解,“刚才你不是还给我抹了点吗?”
“那就是最后一点了。”
“你把最后一点给我了?”临禾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想的?该先给圣女用啊!”
冯素被问得一噎,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俩一直被安排在队伍后面,时刻有人看守。圣女和席姑娘走在最前面,我就是想给也给不了啊。”
“也是。”临禾皱了皱眉,忿忿地抱怨:“这群人怎么想的,既然放了圣女自由,怎么还对我们俩看管这么严?”
“好了……”应无瑕有些心虚地眨了下眼,侧身把脸埋进戚岚的小腹,“我要睡一会儿,别吵我。”
“现在睡?”临禾疑惑道:“这才刚到中午,圣女怎么又困了?”
戚岚附和道:“就是,这才起床多久,又困了?”
“……”
应无瑕不满地用鼻音哼了声,从唇缝裏挤出几个字,“你说我为什么困?”
“我哪儿知道,”女人面不改色道:“许是昨晚喝醉了酒,到处折腾,把自己折腾累了?”
应无瑕忍无可忍地在她腰间拧了下,戚岚睫毛一颤,干咳道:“罢了,既然她说困了,你们就别再打扰她了。”
临禾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我去要点水来,冯素,你要一起吗?”
冯素拍了拍沾满沙尘的衣摆,跟着站起来:“去,当然去。”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戚岚的指尖梳理着应无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为了避嫌,戚玄并不常与她待在一起,路上多是和那些武林盟弟子交谈,端着一副前辈的姿态。帕夏自然紧紧跟在她身边,比她这个亲徒儿还像亲徒儿。
她听了会儿,低下头,正欲询问应无瑕还难不难受,耳畔却只传来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她不由一怔,随即意识到怀中人竟在这般短促的时间裏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她眨了下眼,侧首转向声源处,笃定地开口:“沈姑娘。”
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来人安然坐到了她对面,发现应无瑕睡得正熟,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席姑娘虽目不能视,耳力却着实令人佩服。”
戚岚淡淡道:“眼睛看不见了,耳朵自然就要多用。沈姑娘是习武之人,性子却比旁人沉稳,脚步声也更为轻缓……我自然分辨得出来。”
沈欢哦了声,打量她几眼,温声问道:“恕我冒昧,席姑娘的眼睛,是生来便看不见吗?”
“沈姑娘为何好奇这个?”
“因为,我在想……”沈欢的指尖在膝上轻点,一字一句道:“席姑娘的眼睛若是后天所盲,或者说,是因段谷主的毒而盲,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戚岚一怔,忍不住蹙起了眉。
怀中熟睡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绷,无意识地往她怀裏蹭了蹭。她回过神,抬手掩住应无瑕的耳朵,声音却出奇平静:“何出此言?”
“因为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沈欢娓娓道来,“圣女与段谷主从前素未谋面,却对她深恶痛绝;那日中毒醒来后,听闻获得解药也欣喜若狂,却不像是在为自己高兴……”
顿了下,她继续说道:“圣女怕是早就知晓,那些毒人来自于段谷主吧?”
戚岚沉默了会儿,轻笑一声:“沈姑娘当真是……明察秋毫。”
沈欢微微颔首:“所以,我忍不住便要继续往下推想,倘若席姑娘的双目当真是因段谷主而盲,那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段谷主为何要对你这般人物下手?”
“沈姑娘这是在问我……还是说,你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算不上答案。”沈欢凝视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暗暗攥紧了拳,“只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尽信的猜想罢了。”
“什么猜想?”
沈欢没有答话,反问道:“席姑娘觉得,人能死而复生吗?”
话音刚落,戚岚便察觉怀中人绷紧了身体——应无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刻虽仍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却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