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初行土地改革
三水大捷后数日，朱由榔并未立即返回肇庆，据瞿式耜等人的估计，此番打退清军至少能为他们争取到一个多月的休整时间。
现如今清廷在全国各地都要用兵，再一次重整兵锋无疑要用很长时间，而这也是朱由榔巩固根据地和准备抗清事宜的绝佳时机。
这几日来，朱由榔先是起草了一份诏书，将三水大捷的消息快马传遍了西南，两广和东南等地，接下来的时间则一直都在布置西江和肇庆周边的防线。
西江作为进攻肇庆的必要路径，原本不派兵驻守是因为兵力不足，但自从三水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粤西，珠三角等地的土司番兵纷纷请愿效命，朱由榔自然是来者不拒，收编下来竟有一万六千余人。
随后便先是命原广州水师将领林察带水师五千驻守羚羊峡和三榕峡，封锁西江，再派陈邦彦率部进驻广州西郊，牵制广州的清军，焦琏则带兵驻守在四会，三水等肇庆周边。
这样一来，就算清军再来，朱由榔也有信心他们连三水都到不了。
紧接着，永历元年二月初一，朱由榔启程返回肇庆，守城将士皆掩面痛哭。
与此同时，远在东南和西南的李定国，郑成功两人也皆是收到了永历朝廷在三水大捷的消息，两者在震惊的同时也重拾了点对于明廷的希望。
尤其是郑成功，本来在郑芝龙被清廷软禁之后，他便一直以鲁王为尊，虽未受其册封，但也一直为其效力，究其原因还是他在新的永历朝廷上没有看到抗清的希望。
但三水大捷的消息一出，他心中顿时有了些别的想法。
……
回到肇庆，朱由榔回朝后第一件事便是开启了早朝。
此刻大殿之内，朱由榔身穿龙袍，正听着殿下群臣的恭贺。
“天佑大明！”
“陛下神武！”
龙椅之上，听着这些大差不差的言论，朱由榔心中竟生出了些许烦躁。
现在倒是知道祝贺了，当时瞿式耜等人主动请命前往三水的时候怎么没有你们？
片刻后，朱由榔抬手压下殿内的喧噪，眼睛瞄向文臣首位的瞿式耜，后者瞬间会意，一步跨出，拱手道：
“陛下！三水之战虽大捷，但清军势大，定不会因为一时之败而罢休，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议定我朝日后的抗清方略。”
朱由榔点点头，顺着开口：
“那瞿卿可有建议？”
“禀陛下，臣以为守城必先守人心，固防必先固根本，现今两广田地荒芜，百姓困顿，此绝非良久之计，故臣恳请陛下下旨，减免赋税，并鼓励百姓垦荒，如此一来，百姓心向朝廷，抗清之力定大大增强！”
话落，朱由榔正要说话，户部侍郎张家玉却突然站了出来，这让他一时间错愕。
但反应了一会便想了起来，此人与陈邦彦一样，同样为后世的“岭南三忠”之一。
他站出来干嘛？
“陛下，瞿首辅所言极是，然而臣却有一虑。”张家玉拱手，面色稍显凝重。
见状，朱由榔和殿内的大臣皆是投来了疑惑的表情。
减免赋税，与民休息，还能增强两广民众抗清的决心，这有什么可疑虑的？
“张卿但说无妨。”朱由榔内心微动，温声道。
“岭南田地，良田多为士绅大户所有，普通百姓多靠租地为生，即使减免赋税鼓励垦荒，恐怕也难以惠及普通贫农，更多是惠及了那些士绅大户的囊中，如此以来，臣想不仅不是与民休息，反而是增加了百姓负担，所以臣想请陛下……”张家玉刚开始语气略显颤抖，但说着说着便愈发坚定。
随着他一条条的策略道出，殿内的官员不约而同的都变了脸色。
而朱由榔则面露惊奇，这张家玉所言，不仅直击到了此刻整个南明面对的困局，还隐隐间指出了自古以来封建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
土地兼并！
自秦朝以来，王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但究其根本，几乎全都源自于土地兼并。
在古代，农民通常没有多余的粮食来源，一户百姓一年的指望几乎全都指望在土地上，要是哪一年遇到天灾，地里没有收成，而官府赈灾又不及时，那农民就只有一个选择。
卖地。
将土地卖给地主，自己则成为佃农，一辈子乃至子孙都给地主打工，转而向地主缴纳粮食，而地主豪强只用缴纳一份人的赋税，便可以得到两块地的粮食，自然是想要收购更多的土地。
这样的结果便只有一个，朝廷缴上来的税变得越来越少，赋税自然也就越来越高，而地主要缴的税变高了，亏的那部分从哪里补呢？
自然是那些卖了地的佃农。
如此一来，大户拥有的土地越来越多，朝廷收的税也越来越高，佃农向地主交的粮食也越来越多。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佃农活不下去了，那活不下去怎么办，自然是造反了！
而旧王朝的灭亡和新王朝的建立本质上便是重新分配天下土地的过程。
这张家玉不仅敢直接指出问题，还敢有解决这个问题的策略，这让朱由榔顿时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要知道，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可是动了朝堂上几乎所有人的蛋糕。
果不其然，等到他刚一说完，殿内几位广东出身的官员顿时便对他群起而攻之。
开玩笑，他们的基本盘便在广东，要说士绅大户，他们位列首位，要是真让朱由榔认可了他的话，日后家里还怎么过？
而殿上的朱由榔见此一幕，也深思了起来。
土地兼并是个大问题，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赶走了清虏，日后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也会重新推翻这个王朝。
想到这，他厉喝一声，打断了殿中的争吵，语气缓慢道：
“张卿之策，或有急切之处，然其心可嘉，朕决议，在肇庆周边四会，三水等县先行试办，由张卿全权负责，待有成效，再做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