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直到下午四点,祁羽才吃上饭。
对此,他控诉谢墨余在虐待自己,扬言要向塔举报——历史上,塔是管控哨兵和向导的机构,不过随时代变更,现在已经没有了执法权,但这项职能依旧深入人心。
谢墨余大呼冤枉:“我中途一直有喂你东西吃。”
他把准备好的甜品布丁拿进房间,祁羽吃了个精光后,又提出想吃冰激凌,尽管对祁羽边喊着“肚子要被撞坏掉了”边要吃冷冻品的做法持反对意见,他也还是依言拿来了,把冰箱里存的各种口味排成一排,让祁羽翻牌子。
虽然,最后吃着吃着,他忍不住亲上去,甜腻腻的食物一半进了自己肚子里。
谢墨余心虚,又说:“我是塔配给你的,你都用过我了,不能退换货。”
祁羽就笑:“用户体验不好,怎么不能退?”
他笑得发抖,手上的叉子没拿稳,掉在盘子边缘上,敲得盛着的生蚝壳也跟着抖,里面饱满的汁水哗啦地流出来,腥甜的海鲜味漫开。
他拿起来,把生蚝怼到谢墨余嘴前,后者下意识地张口,蚝肉滋溜地滑进口腔中,堵住了谢墨余想继续辩说的话语。
祁羽得了清静,掏出手机开始回复信息。
隔了一夜,消息果然积压了不少。
首先是《向野而生》节目组。
按照之前合同内的约定,节目共分为三期,每完成一期录制便发放一期报酬,祁羽之前已经收到了前两次,现在,最后一笔工资会和平台直播打赏提成一起,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到他的卡上。
祁羽盯着他应收的数额,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生活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初选择参加节目,还是因为自己负责的组织要破产了,要绞尽脑汁赚钱养动物,而现在,云野自然可以通过周边销售增加收入,有源源不断的个人捐赠,还拉到了稳定的企业投资。
他自己兜里也有钱,有自己赚的,也有谢墨余塞进去的,以至于第三期在高原上录制时直播都敷衍了不少,没再做各种节目效果来吸引观众打赏。
高情商:松弛感。
低情商:他飘了。
祁羽咽下嘴里的汤,尴尬地拿纸巾擦擦嘴巴,继续往上翻信息。
上面也没发什么,只是通知他记得转发节目组的收官博文,他切换软件,登上云野自然的官方账号,发现另外五人都已经转发了,就差他一个,赶紧跟上队形,想了想,又登上他新开的个人账号。
里面依旧只有一条博文,是他拍的傻豹子,点赞十多万,接近两万条评论。
有的人在“啊啊啊啊”地尖叫,有的人在嘲笑谢墨余精神体的蠢样子,还有人帮谢墨余反击,截下节目直播镜头中小山雀一头撞进谢墨余胸肌沟里的图片,做成了动图表情包。
祁羽点进去,发现她们在那层评论里刷起了高楼,屏幕中一长列肥肥的小鸟屁股以统一节奏摇晃,看起来十分魔性。
祁羽:……
他默默退回到首页,习惯性地点击刷新。
这个账号建起来后,他就只关注了谢墨余一个人,再也没动过,因此,刚点击刷新,谢墨余昨晚新发的博文就立即弹跳了出来。
@谢墨余:捉到一只小鸟。[图片]
看发布时间,这张照片大概是他昨晚睡着之后拍的,谢墨余真是男嫂子瘾大发,刚官宣就迫不及待地秀戒指,闪光灯还开那么大,恨不得闪瞎别人的眼睛。
祁羽点开他的主页往前翻,发现他自出道以来发到都是电影、代言、宣传,唯有的几条和工作无关的,都在这一个月里,还都和自己有关。
像是谢墨余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就只有祁羽。
祁羽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他侧过头,在桌底下轻轻勾了一下谢墨余的小腿,后者看过来,温柔地问:“吃饱了?你去客厅坐吧,我来收拾东西,等会给你切点餐后水果。你想吃什么?”
“都行。”祁羽飞快地在谢墨余嘴角上贴了一个吻,“要甜的,越甜越好。”
在沙发上仰躺下后,他发现许可也给他发了不少信息,他懒得看,直接拨了个电话回去,但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外出信号差,拨到第二个才接通。
祁羽把手机贴到耳边,说:“喂,许可?”
“祁哥!”许可一接通,就兴奋地叫起来,“天哪,我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啊,也好久没见到你了……我都快哭了。”
“怎么了?我不在,工作很麻烦吗?”
“也不是,我之前不是说招到两个新组员吗,他们干得都挺好的,干活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就是……”电话那头传来脚踢地面的摩擦音,许可压低了声音,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觉得,跟有你在的时候不太一样,以前做什么都是你带着我,现在我居然也开始带人了,很多事做起来都没谱。”
他问:“祁哥,你最开始带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会这样?我觉得你那时候比我难多了。”
许可来到东南林区比祁羽晚两年,他来的时候,云野自然资金缩减已早有预兆,工作人员也开始陆续离职。
他记得自己入职的一个月后,祁羽和他一起送走了小基地内仅剩的另一个员工,离开车站后,祁羽突然说要买一样东西,让他在原地等。外国小城治安一般,许可不敢自己呆着,偷偷跟了上去,看见祁羽在便利店货架前站了很久,拿了一包烟。
许可当时想,哇,帅哥抽烟,好酷。
当天夜里,他被尿憋醒起床,看见走廊外面的吊椅上有一点亮光,走近窗边,往外看去。
是祁羽坐在上面。
他身前放着一只小白瓷碟,左手不太熟练地夹着一根香烟,右手按打火机,或许是晚风太过猛烈,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打着了火,点燃了香烟。他盯了很久,等积攒起的香灰自行掉落,才如梦初醒般地送到嘴边,小心地吸了一小口,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许可看见祁羽迅速把烟按在瓷盘里灭了,抬手在眼前抹了一下,就起身回屋,他匆匆忙忙躲进房间里,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水声,几分钟后,水声停止,脚步声从门前经过,祁羽回房了。
第二天,祁羽看上去一切正常,和往日一样交代了点事情就出门巡护了,许可冲进厨房,果然在垃圾桶最底处看见了一支没燃尽的香烟。
这件事,许可都以为他忘了。
直到自己也成为独自带人的前辈,才明白祁羽当时一个人在物资紧缩、组织经营走下坡路的情况下一边教自己各种野保知识、机器使用方法,一边处理各方面压力是个多么艰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