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祁羽听见风雪声在渐渐变弱。
谢墨余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说是互相靠着取暖,看上去却更像是以一种占有式的姿态圈着他。
祁羽对此丝毫未觉察。他把手上的手套取下来,伸到炉子旁边烤火,盯着自己被映红的五指,心里像有瓶碳酸汽水在冒泡泡。
情绪飘飘然地摇晃,泡沫跟着越涌越高,最后淅淅沥沥地漫了一地。
向其他人讲起恋爱史是个令人苦恼又甜蜜的事情,讲自己爱人会害羞,讲人爱自己会肉麻,一时恨不得把所有关于爱的片段砸到别人头上,让别人羡慕,谈及波折时又要精心隐瞒。即使两人心照不宣,知道兜兜转转后再重逢的过程中最后的圆满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段迂回的道路,在路上,他们先认清对方,再认清自己,重新塑造自己的形状,捏成能和彼此紧密相扣的那块拼图。但这些不能说,他们是公众人物,镜头后有上万人,落在别人耳中,比理解先到来的或许是对祁羽的、对谢墨余的、对他们两个人的评判。
评判感情的砝码怎么能握在旁观者手中?
所以他说话时瞻前又顾后,像刚刚那样吐出个零零碎碎要人拼凑的故事,对听众很不负责,但对他们自身,再好不过。
没必要讲,没义务讲。
祁羽想,谢墨余是个又坏又好的恋人这件事,自己知道就足够。
他说:“再下半个面饼吧,我没吃饱。”
谢墨余不知道拿着手机在发什么信息——通信基建也是有够发达,雪山上,还刮着雪,居然有两格信号——闻言把手机塞进包里,给祁羽掰了块面饼,丢进锅中,把气罐阀门转大。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暴风雪果然如多吉所料,是场过境风,几乎在霎时间停歇。
雪过天晴,太阳从云层中探出来了,阳光洒在新雪上,白得刺眼,在雪地中央,凭空地出现了一道竖着的彩虹线,无数彩色冰晶在其间跃动,如同洒落的钻石粉末。
“哇!”
“好漂亮……”
祁羽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他把浸在酸醋里的心拎出来了,雀跃地问:“竖着的,这是不是就是彩虹的终点?”
大多数人幼时都兴奋地畅享过彩虹的终点在哪,祁羽也不意外,他还小小只时跟班级一起出门春游,就曾经和同学们追过彩虹,可惜他们人小腿短,还没跑到,就不见了。
现在看见,他有些兴奋。
在这方面见识更广的多吉摇摇头,回答:“是映日和钻石尘。”
这是两种并不易见的气象现象,在天气晴朗、风力较弱、空气中冰晶含量多时才有可能看见,也有人叫它“时空之门”,看见其中一样已经很幸运。
而现在,双倍幸运降临。
今天大半天下来,先是一无所获,再是被暴风雪困在山洞中,众人虽在镜头前敬业地保持着表面平静,心里其实都有点叫苦不堪。
看见这一幕,大家心情转好,都有了力气,开始收拾起东西。
谢墨余把锅和气罐收起,把祁羽脱下来的手套帮他重新戴回去,习惯性地捂捂热,握了一阵,还是祁羽反应过来两人的手之间隔着厚厚的布料,压根传递不了热量。
好傻,祁羽想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另一边,张德帅背起行囊:“我们继续爬山?”
“等等。”多吉突然伸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都别说话,听——”
外面的风声很轻,因此,一道断断续续的“啊呜”声音十分清晰,那声音不算低沉,略微嘶哑,多吉立即抄起望远镜向对面的山头看去。
“有个山洞!”他激动地说。
“啊?”祁羽也赶紧看过去,只见峭壁上真有个黑漆漆的洞,洞口挂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正左右晃悠着,尾巴尖一勾一勾的,“好可爱!”
这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来的时候刮着雪,看不清,竟没想到正对面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想找的雪豹的巢穴,但转念一想,这处山石嶙峋,洞穴较多,确实是雪豹喜欢栖息的环境。
刚才他们听见的“嗷呜”声,就是这只雪豹在叫。
“好难听。”谢墨余说。
“它得罪你了吗?”祁羽挑眉,开了个玩笑,“怎么,豹豹相斥?”
谢墨余眼眸突然暗了一瞬,从背后靠过来,两条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上,圈住他的脖子,嘴唇贴着耳后,声音委屈:“那怎么办?我就是听不得你夸别人……别的豹子,我还不够你摸吗?”
“……”
“这很难控制,老婆。”谢墨余蹭蹭祁羽的侧脸,像只找主人亲昵的大猫,“我这样,你不会讨厌我吧?”
【[茶][茶][茶]】
【隔着屏幕都闻到了扑鼻的绿茶香气……】
【老婆,嘿嘿[流口水]老婆[流口水]】
【原来你是这样的魔芋……没眼看。】
【此男在人设崩塌的路上越走越远了[sos]】
祁羽头皮直跳,把肩上重重的脑袋搬开,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你又在给自己加什么戏?”
他的手直接压在了谢墨余的脸上,掌心正好贴着谢墨余的薄唇,突然间,他感觉手上一紧,手套被谢墨余用牙齿轻轻咬住,扯了扯。
假如没有手套,祁羽估计谢墨余就要舔上他的手心了。
“啊。”祁羽触电般地收回手,面对镜头,他没办法发难,只能咬牙切齿地喊全名警告,“谢墨余!”
偏偏罪魁祸首一脸无辜:“怎么了?”
还敢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