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春日简书 - 尤四姐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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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也不瞧瞧我是谁!

自心的体己,有一大半是用来买小食的。

女孩子固然要懂得勤俭持家,在闺阁里就学理账管账,但自心有她的理念,买来的吃食又不会浪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所以一旦遇见那些炒货、糖果摊子,她就走不动路,并且理直气壮地尽兴采买,大包小包地装上车,不光自己吃,还要分给大家。

今天又是这样,车舆内的食盒装了个半满,到家提进门槛,运到葵园老太太那里,等着姐妹们来,大家都能分得一杯羹。

昏定的钟声敲响了,全家从四面八方赶来,可是直到钟声停止,北府只来了谈临风的妻妾孩子。

老太太有些纳闷,询问杨氏:“你公公婆婆上茂国公府祭拜,还没回来?”

杨氏应了声是,“连带着临风、六哥儿和七姑娘都没回来。想是长公主留下叙话了吧,没准儿用过了饭再回,也未可知。”

老太太不由蹙起了眉,“怎么一家子都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认地方,打算搬家呢。原本祭拜老公爷的事,让北府主君出面就是了,这么呼啦啦一大群人,叫大长公主怎么想!”

但说到底,这是他们自己的事,老太太自觉上了年纪,也管不了那么多。便受了子孙们的问安,笑着看自心给大家分发烤栗子、烘山芋去了。

全家都坐下,东西两府的主君都在,也很领孩子们的情,夸赞自心买得好,今晚一顿晚饭是省下了。

有官职的谈论谈论朝中的事,五哥儿和七哥儿商讨新得来的古籍。府里的三个孩子凑到一起就追跑玩闹,谈临嵩的妻子梁氏偏身打量谢氏的肚子,估算着时间,“再有个把月,就要生了吧?”

谢氏笑着点头,“也不知是男还是女。”

沈氏道:“看着肚子尖尖的,必定又是个男孩儿。”

其实医官请脉的时候,大致能看出男女,着急的都会先打听,虽大多都很准,但也有看错的时候。

谢氏并不急于预测,安然道:“是男是女都好,不过家里已经有三个哥儿了,我盼着这胎是个姑娘。哥儿们长大了都要入仕,不常在家。还是姑娘们天天在跟前,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大家大业的门户,稀图的是儿女双全。或者一开始都盼着生男,毕竟要人撑起家业,但到最后最窝心却是姑娘,生姑娘才是最实惠的。

大家开始谈论,预备孩子要用的百衲衣,商讨孩子落地取什么名字。谈家的男孩女孩都有排序,男孩的字辈没什么特别的,女孩儿却格外柔秀,“温自婉云栖碧梧,时清宁月度桥朱”。

“要是个姑娘,该排到婉字辈了。”杨氏道,“这个字好,唤起来透着文静。我们老宅子那里有个姑娘叫婉烟,听她娘一喊,烟霞都升起来了似的。”

自然和姐妹们坐在一起吃甜碗子,忙里偷闲还要插一句话,“这名字不好,太轻了,我们家姑娘要落地有声,铮铮佼佼。”

自君笑起来,“照你这么说,叫铁婉吧。”

自观大笑,“后面的叫银婉、铜婉、金刚婉。”

自然发嗔,姐妹间顿时吵成一团。长辈们看着发笑,家里就得是这样吵嚷,才有欣欣向荣的气象。

这里正闹呢,忽然见前院的管事疾步进来,停在园门上和平嬷嬷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平嬷嬷进来,叫了声老太太,“出事儿了。北府的主君和大娘子,并两个哥儿和姑娘,都给扣在茂国公府上了。北府上接应的小厮,等到天黑都不见人出来,府门却关得严实,连灯笼都灭了。爬上院墙一瞧,才发现北府主君和四哥儿、六哥儿给绑在院子里立旗杆呢。晒了一天,这会儿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杨氏一听,顿时惊慌失措,“祖母,这可怎么办啊祖母!”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谈荆洲叹息着说:“早就猜着是鸿门宴,三郎和我们提起时,我们都劝他,可他偏不听,送上门被人宰割。”

老太太也是心力交瘁,扶着额说:“先前不叫他们去,他们又不高兴。这下子可好,见过了真佛,就知道什么是三昧真火了。”

杨氏见状,唯恐老太太和两府主君不管,带着哭腔央告:“祖母……大伯翁,二伯翁,先想法子把人捞出来吧!这么绑着一整天,要出人命的啊!我公公和临风身上都有品级,大长公主私自扣留命官,可是触犯刑律的。”

谈荆洲直挠头,“触犯什么刑律,人家姓郜!早知如此,别想着攀这高枝多好。断绝来往三十多年,忽然发话让登门,就该防着其中有诈。结果倒好,拖家带口上赶着,被人家扣下了。不知会按个什么罪名,功名保不保得住,还得另说呢!”

这下真把杨氏吓坏了,抱着孩子一通哭,“我也说了,只让公公去就是了,我婆婆非要带上临风他们……”

谈瀛洲转头对老太太道:“这事,还得母亲出面才行。单靠我们,恐怕连门都敲不开。”

老太太一个脑袋两个大,心里只怨这夫妇俩不到黄河心不死。人家大长公主忽然松口,还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就自作主张奔着认祖归宗去了。大长公主如今是身后无人,他们乌泱泱一去五六个,一副要生吞了茂国公府的样子。就算真想接纳他们,见了这个阵势,也要打消念头了。

“你们父亲和老茂国公过世之后,我和大长公主相聚也不多了,这些年走得淡,不知她卖不卖我这个面子。”老太太无奈地站起身道,“我且去试试,万一不成,就让三房自求多福吧。平原大长公主可是官家的姑母,老辈儿里的皇亲,就算官家发话,她怕也未必听,这三郎,是真不知道她的厉害。”

嘴上抱怨,还是得抹下面子登门求情。谈荆洲兄弟俩护送母亲前往,然而赶到茂国公府上后,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来开门。

谈荆洲只得趴在门上朝里头喊话:“大长公主殿下,大伯娘,我是谈荆洲啊。我母亲来向您请安啦,请大伯娘开开门,容我们进去见上一面吧。”

可惜喊话过后,门内并没有人回应。倒是谈原洲的呼救声传来,惨然说:“大哥哥……母亲……快救救我们吧!”

老太太没办法,只得亲自上前叫门,“殿下,是我。孩子有错,我来向您赔罪了。有什么话,咱们见了面再说,成吗?您受了什么委屈,总要让我知道,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回头气坏了身子,那可怎么好!”

略顿了会儿,里头传来一道声音,“二夫人,您回去吧。我们大长公主殿下今日不见客,已经睡下了。”

可老太太并没有放弃,又道:“不说旁的,就看在我赶来请安的份儿上,好歹也开开门。咱们可是三十多年的交情了,难道就为了几个不知事的孩子,忍心把我拒之门外吗?”<

门内彻底沉默了,本以为这回八成是没希望了,没想到隔了会儿,竟有了脚步声。

谈瀛洲忙贴在门缝上朝里看,厚重的大门严丝合缝,什么也看不见。不一会儿听见门闩落下的声响,随后大门打开了,大长公主跟前的嬷嬷向老太太行了个礼,“原本是不愿相见的,但念着和二夫人素日的交情,不能慢待二夫人。”边说边让到一旁,向门内比比手,“请。”

这就好,愿意见面,至少可以说得上话,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太太并两个儿子都迈进门槛,一进门就看见前院立着三根高大的旗杆,谈原洲父子三人被高高绑在半中间,一见了老太太就像见了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喊:“母亲救命……救命啊……”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年纪不老小,身上还有官职,弄得现在这样狼狈,哪还有半点身为长辈的体统。这是大长公主脾气不似早年,要是换作二十年前,他们身上怕是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到,马鞭子早把他们抽开了花。

这会儿且顾不上他们,疾步跟着嬷嬷进了前堂。一进门就见平原大长公主正襟危坐在上首,一旁的香几上放着一把剑,一见面就站起身横眉怒目,“魏鄢,是不是你的意思,让他们一大家子闯进我府里,来给我下马威的?”

老太太冤枉得很,“天爷,我能是那样的人吗!前两天三郎的大娘子向我回禀,说殿下发了话,老公爷的忌日让三郎过府祭拜。我想着侄儿祭拜伯翁,本就是应当的,便没有阻拦。他们呢,本意是想尽孝道,又急欲表达亲近之心,做法确实欠妥了,还请殿下恕罪。”

大长公主冷笑,“尽孝道?急欲表达亲近之心?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占领国公府,要把我这老婆子赶出府去呢。”

“哎哟,他们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生这样的狂悖之心。”老太太一面说,一面又四下寻找,“三郎媳妇和七丫头呢?怎么不见她们?”

大长公主一哼,“绑了,锁在柴房,明天劈开当柴火,填炉膛。”

老太太一筹莫展,边上的谈荆洲道:“殿下,侄儿侄孙唐突,您叫人狠狠责罚就是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立旗杆、填炉膛,要是弄出人命来,那事儿就闹大了。”

“你看我像个怕事的主?”大长公主怒声道,“你也不瞧瞧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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