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向黑暗/向光明 - 罪罚Ⅰ·失乐园 - 三困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①向黑暗/向光明

1向黑暗/向光明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愈往下扎。

向黑暗,向深处,向罪恶。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alsosprachzarathus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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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六月五日,周一,芒种节气,下午五点。

芒种,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过此即失效。标志农事活动进入最繁忙的阶段,这是,丰收的——季节。

小巷内,刘晓华忙着做菜,四菜一汤,少有的丰盛。这些菜都是乔奈爱吃的菜,但她今天的胃口异常不好,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

刘晓华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到了她手边,“我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我总觉得我最终的决定对于你——来说,是个凶手一样……”,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内心慌乱无措,她是个罪人,她是个罪人……

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乔奈看向刘晓华,她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年纪不大,却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厚重的疲态,眼里是没有光的,有的只是沧桑。乔奈回握住她颤抖的手,语气少有的温柔珍重,“我很幸运,真的深感幸运,在那场火灾之后遇见的是你——刘姨,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一定坚持不到现在。”

夕阳的余光透过斑驳的厚重的玻璃窗斜洒下来,部分照射在那佛龛上,照射在那张黑白的遗像上。

遗照上的女孩今天依旧笑得灿烂,而饭桌上照例摆着一副空碗筷。

“可是——可是——我这样的决定是送你去——送你去——”刘晓华眼眶湿红,她深知,她明白只有这样的决定,只有这样的做法,乔奈才会真正新生,可这等同于她亲手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不,”乔奈打断了她,注视着刘晓华的眼睛,抚着刘晓华的肩膀,“不是的,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一日三餐也可以这么地美好。”她发自内心地说着,“是你。”她再一次强调。只是可惜,“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好,我们相遇得太晚了。”

是啊,运气不好,就是这么倒霉。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倒霉,也是一种命,是一种又苦又涩的味道,到最后只剩下麻木。

所有凶手都在推着她向前走,一步一步将她推入那个深渊,那个黑不见底的深渊。

刘晓华看着乔奈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眼泪瞬间决堤……她们为了光明,而又背向光明,身向黑暗。

“马上一切就会结束了。”乔奈抚着刘晓华的背安慰着她,“很快了。”很快就不用这么痛苦了。“今晚,我们还有最后一场审判。刘姨,我们所求的正义,就在眼前。”

乔奈苍白的神色充满坚定,眼神丝毫不见犹豫。刘晓华看向乔奈坚定的神色逐渐安稳下来,是啊,她们所为不正义之事只是为了得到正义。最后一场审判,就在眼前。

晚十点,大雨过后,金店门口,乔奈在等。

她忽而在想,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好像就是等,就是忍,就是期望着,然后又失望……

那家常年摆在金店门口的炒河粉,是春姐的最爱。她吃着炒河粉,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认真去看的时候,好像是她花了眼,并没有什么人影。或许是人老了,不中用,这眼神总是不好使。

阴暗的小巷中,一道身影隐蔽其中。

今晚金店的生意不是很好,林朗在店里盘算完账之后,粗略估算了这个月的收益之后,发现比预期差了很多,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悦。他不耐烦地吩咐看店的人待会儿关门,然后自己开始收拾东西。他将文件胡乱地塞进包里,动作显得有些急躁。就吩咐看店的人待会儿关门,他自己则先收拾了东西下班。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几步,眼神紧盯着金店门口前方小巷中的一道倩影,纤细,绰约,足够年轻,足够美丽……

大雨过后的地面湿漉漉的,霓虹灯斑斓的光照在肮脏浑浊的地上反射出晕染开来的光影,路面上倒映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空空荡荡的。

终于,猎人捕捉到了她们的猎物。

漆黑的,弯弯绕绕的小巷中,一道倩丽的身影在其中穿梭着,倩丽身影后跟着一个高大却又猥琐的人。

小巷尽头,面前的少女转身站定,朝着跟踪她的人,露出温柔甜美的笑。

我的猎物,落网了……

所以说,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砰——”的一声,猎物应声倒地,黑暗中捕食者举起锋利的斧头,拖着猎物向后隐匿于黑暗中。

少女哼着愉快的歌谣,蹦跳着走向倒地的猎物——林朗。

“race,howsweetthesound……thatsavedawretchlikeme……ioncewaslost,butnowamfound,wasblind,butnowisee……”(神奇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前我丧失,今被寻回,眼盲今得见。)少女轻灵舒缓的声音回荡在这条幽深黑暗的小巷中,这是学校的那座圣乌里耶尔教堂还没有被废弃时,唱诗班经常唱诵的曲目。还有一个地方——孤儿院,小时候她们一个一个因为挨饿吃不到饭坐在台阶上时,教室里传出来的也是这首《amazinggrace》歌曲,充满着救赎和希望。

救赎和希望,如今,就在眼前呢。

温热的血从林朗的脑后流出,不是很多,但林朗自己能感觉到脑后的液体慢慢流出的感觉。恐惧,萦绕在心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女,离他越来越近。以及,藏着阴影处,拿着斧头袭击他的那个人。

少女嘴里呢喃着,“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总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会一犯再犯……”

林朗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个拿着斧头的身影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眼睛瞪大,惊恐到了极致。

“砰!”的一声,那把斧头还是落了下来……

包厢内。

焦成将桌上昂贵的酒水洒落在地,打了方克一巴掌,“四天了,你告诉我,找不到那个逃跑的女人!!”

方克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左脸颊上迅速浮现清晰的指印,嘴角有淡淡的血丝。他不敢擡头擦拭,只是微佝偻着背,手指攥着裤缝。包厢内水晶灯的光透过洒在地上的酒液折射出破碎的光斑,映照着他此时慌乱的心绪。“那个女人滚下山坡,等疯子到的时候,她就不见了。”他声音发颤。

现在疯子也死了,宋楚河处于劣势的一方,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却消失不见了。

焦成冷笑一声,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实木凳子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包厢角落的威猜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他走到方克面前,“她手里有多少我们的把柄你不清楚?宋楚河要是先我们一步找到她,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我们都得去吃牢饭!”

“光是她这个人活着,就是不定时的炸弹!”

这是,第一次,焦成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再淡定,不再运筹帷幄。一个消失的女人,把他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如果当时威猜处理好了,现在就不会有这事!”方克将问题的源头转嫁出去。

“什么意思?事大家一起做的,好处你们也得到了,现在祸到临头,就开始找替罪羊了?!”威猜愤怒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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