⑨拉普兰人 - 罪罚Ⅰ·失乐园 - 三困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⑨拉普兰人

9拉普兰人

“拉普兰人浑身裹着皮衣,把头和肩缩在皮衣里,一夜又一夜睡在雪地上……在那样的寒冷环境下,一般人即使是穿着羊绒衫也会被冻死。”

——塞缪尔·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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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废弃的工厂内部,昏暗的光线勉强穿透高窗上积满厚厚灰尘的玻璃,被扭曲、切割成稀薄的条状光带,稀疏地斜射在布满锈迹的冰冷地板上,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机油过期后的腐败气味、潮湿铁锈的腥气以及混凝土剥落的灰尘感。

班迪被人粗暴地反绑在一根粗大的、油漆剥落的生锈钢柱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勒着,磨破了皮肤,留下暗红的痕迹。

白天他的腰腹被铁棍狠狠一击,现在又被捆绑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像是钝刀在搅动着腰腹的血肉,额角是撞击时留下的血痕,汗水混着血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满是灰尘和铁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费力地擡起头,向半空中吊起的那个人看去。他胸腔里的那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又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半空中吊起的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头部血迹斑斑,暗红发黑的血迹浸湿了额角的乱发,凝固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那人影被几根肮脏、粗重的铁链悬吊在离地几米高的地方,双臂展开成一个扭曲而痛苦的姿势,手腕同样被绳索紧紧束缚,甚至能看到勒入皮肉的深痕。

陈知方的身体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旧布偶,轻微地、无意识地随着铁链的细微晃动而摆动,长长的影子被那些稀薄的光带分割成几段,投射在班迪面前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陈…陈知方?”班迪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发出的声音是破碎的呜咽。“醒醒……醒醒……”

从车祸过后,陈知方一直没醒,直到现在,一次都没有醒过。他内心有点慌乱,“陈知方!你动一动……”他几乎是祈求着。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尽管这牵动伤势让他眼前发黑,“陈知方!!”

嘶哑的叫喊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微弱的回音,旋即被厚重的寂静吞噬。

“安静点,警官,”光线,被高窗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昏暗与光斑的交界处,他看到一个人影轮廓缓缓踱步靠近。是那个把他带到这里的人——班迪认识他模糊的轮廓和身上那股混杂着廉价烈酒与机油的浓重气味。

那人停在他前方几步远的阴影边缘,脚上沉重的工靴踢开了一块松动的混凝土碎块,滚动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醒着呢,警官?”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戏谑的狠劲儿。那人俯下身,他的脸终于进入一道斜射进来的微弱光斑里。油腻的头发贴在额角,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却异常狂热,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弧度。“那一下,够舒坦吧?专门给你留的劲儿,免得你太早趴下…不好玩。”

班迪擡起头,下巴上的伤口因为牵拉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流到脖子上。他努力聚焦视线,这个人正是白天制造车祸袭击他们的人。“为什么…搞这么大阵仗?”他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焦成…买通的你杀人?”

那人理所应当点头,“我也不想杀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女儿要活,你们就得死。”

那声漫不经心的“你们就得死”还回荡着,油腻头发下那张咧开的嘴尚未合拢——撕裂耳膜的引擎声传来,猛然间撞碎了废弃厂房的死寂!不是靠近的声音,而是已在内部爆炸般轰鸣!

声音的来源是厂房侧面那扇早已变形锈蚀的巨大卷帘门!此刻,那厚重的金属门板被一股力量从外部撞击!扭曲!撕裂!

“轰——喀嚓——哐当!!!”

破碎的金属残骸、飞溅的木屑、雨点般的铁锈和尘烟混合在一起……宋楚河开着越野车撞开了那道卷帘门!

灯光刺得疯子猛地擡手遮挡,脸上那玩味的表情瞬间冻结,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冲击得一片空白!

越野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轮胎在布满碎屑和油污的地面上剧烈摩擦,卷起黑灰色的烟尘,径直朝着疯子碾压过去!

疯子没有选择完全后退,而是在车头即将吞噬他的刹那,侧身,扑击,前冲,矮身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贴着灼热的引擎盖边缘滚了过去,甚至能感觉到散热栅格喷出的热浪擦过他的脸颊!

几乎是同时,宋楚河!副驾驶车门在车辆疾驰中猛地被推开!一个矫健的身影甚至等不及车辆完全停稳,在车辆因高速冲撞而剧烈颠簸摇晃的瞬间,已经飞身扑出!他手里抓着一柄沉重的消防斧!冰冷锐利的斧刃在混乱的光影中划出一道寒光!

目标极其明确——悬吊着陈知方的粗重铁链!宋楚河全身的肌肉在冲刺中绷紧着,高高跃起,借着重力与冲势,消防斧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下!

“锵!!嚓啦——”

刺耳的金属撞击与撕裂声炸响!粗粝的链环应声而断!陈知方的身体猛地向左下方一坠,被剩余几条铁链勉强扯住。

疯子此刻已翻身站稳,他盯着那个搅局的闯入者,眼里有着浑浊狂热“找死!!!”他没有去找扳手或撬棍,而是直接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反握在手,弓起身子,朝着刚落地、劈砍后身体尚未完全站稳的宋楚河猛扑过去!匕首直刺宋楚河心口!狠辣刁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小心!!”班迪目眦欲裂,嘶声警告。

宋楚河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击!他强拧腰身,侧身避让,同时沉重的消防斧由劈改扫,沉重的斧柄狠狠砸向疯子持匕首的手腕!

“啪!”一声脆响!疯子吃痛闷哼,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叮当落地。但疯子的冲势未减,他借着前冲的惯性,合身狠狠撞在宋楚河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布满尖锐铁屑和混凝土碎块的肮脏地面上!翻滚!扭打!拳头砸在□□上的闷响、急促的喘息、疯狂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场面凶险混乱至极!宋楚河受过专业训练,格斗技巧精湛,但疯子的力量极大,抗击打能力惊人,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局面一时僵持!

班迪拼命挣扎,手腕的麻绳勒得更深,他望向被劈断一条铁链后痛苦悬吊、仿佛随时会被扯断胳膊的陈知方,又看着地上生死相搏的两人,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缠斗中的宋楚河抓住疯子一个扑击落空的破绽,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下巴上!疯子被打得头猛地向后一仰,踉跄后退几步,撞到了一堆废弃的金属脚手架。

“班迪!撑住!”宋楚河趁机脱离缠斗,迅速起身,再次冲向悬吊的铁链!消防斧再次举起!

“……你们……”疯子摇着头,嘴角淌血,眼神却越发疯狂混乱。他看着宋楚河挥斧砍向铁链,又看看已经被劈断的链条。再看到班迪在柱子后急切渴望的眼神……他扭曲的脸上突然泛起一种极其诡异的神情。那不是完全的挫败或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是小孩子看到了特别有趣的玩具,混合着极度的恶毒。

“没那么容易……一个都别想……”疯子呓语般嘶嘶地笑着“我女儿要活……她必须活……”,眼神越过打斗的二人,落向厂房深处黑暗的高处。他不顾一切,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宋楚河,转身朝着厂房锈蚀的、没有护栏的金属旋梯发足狂奔!那梯子摇摇晃晃,通往堆放着巨大废弃机器、离地近十米的二层平台!

宋楚河没时间去管疯子诡异的行为,他手中沉重锋利的消防斧再度抡起!这次是精准地劈向连接陈知方右脚的锁链扣环!

“锵——!”又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扣环崩开!陈知方身体重重下坠!被仅剩的右臂和右腿的锁链像绞刑架般吊住!他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气声!

“阿方!”班迪的心被狠狠揪住!

与此同时,疯子已经敏捷地爬上了那摇摇欲坠的悬梯!他冲到了二层平台的边缘,狂笑着!

“看看这个!看看!!”疯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沾满油污的锈蚀扳手。他指着下方平台上堆积如小山般的一捆捆锈迹斑斑、粗细不一的钢筋!其中几根极其粗大的,一端是尖锐的斜截面!而在钢筋堆旁边,一根粗长达两米的尖锐钢管,被垂直焊接在一块沉重的基础铁板上,直直地指向上方!

疯子举起扳手,狠狠地砸向支撑着那堆钢筋的、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支架!“都给我留在这!!”

宋楚河刚把斧头砍向最后一根锁链,闻声擡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

“哐当!嘎吱——嚓啦——!!”

在扳手的不间断敲击下,支撑的支架扭曲断裂!那一大堆数百斤重的钢筋失去支撑,倾泻而下!其中几根最尖锐粗长的,如同标枪,直直地刺向下方的地面——而那位置,就在班迪和陈知方稍前方一点点!

疯子完成破坏,带着那诡异的狂笑,因用力过猛和平台的震颤,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向后一仰!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脸上没有坠落前的惊恐,只有一种计划得逞般的、疯狂到极致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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