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缠斗
8缠斗
脱掉白大褂的行凶者,也就是黑衣人,在交错复杂的小巷子中快速窜跑着,宋楚河在黑衣人身后飞速追击。
小巷的交叉口太过密集,几次和黑衣人交手,都被他反手挡了回来,然后迅速窜到杂乱的小巷中。
他们每一次的追逐,每一次转弯都擦着粗糙的砖墙掠过,发出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脚步踏在湿滑的石板或黏腻的垃圾上,发出或轻脆或沉闷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而拉近,时而因复杂的岔路稍微拉开。
不过,宋楚河正在把黑衣人的活动范围逼小。
宋楚河在脑海里描摹着这片小巷的地图,横着的长巷有七条,短的有十五条;竖着的长巷有九条,短的有十一条,纵横交错,有的相通,有的不相通。
他正将黑衣人朝南方位堆着垃圾的巷子尽头逼,凶手身手极好,速度快,出手狠绝,眼神毒辣,经验很老道。
几个窜身之间,只差三个巷口就到尽头了。宋楚河加快步伐,在第七个巷口消失在墙角。
黑衣人疾冲到巷尾,心头警铃骤响——眼前正是那条被巨量垃圾堵死的绝路!他猛地刹住脚步,厚重的军靴在泥泞地上一滑,还未来得及回身——
“呼啦——!”
宋楚河的身影闪现,从他刚刚经过的巷口横切出现!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道凌厉的劲风!他脚蹬墙壁借力,身体在半空中拧转成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弧度,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如同攻城锤般使劲砸向黑衣人后心!
“砰!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黑衣人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肋骨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前趔趄着飞扑出去,重重砸在堆积如山的腐烂垃圾袋上。
宋楚河这一踢,击中了黑衣人的肋骨,凶手吃痛但并没有退缩,爬起身来立即调整姿势,转向正面攻击,宋楚河反应迅速,一个肘击格挡,顺势右脚向前踢中黑衣人的膝盖。
趁他刚从垃圾堆里撑起半边身体的瞬间,宋楚河顶向黑衣人脆弱的侧肋。
“呃——!”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被这记沉重的膝击顶得身体弓起,几乎蜷缩。剧痛让他的反击慢了半拍。宋楚河手臂顺势下压,左肘如重锤,带着全身重量狠狠砸向对方的后颈!肘击!
黑衣人毕竟是老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朝侧旁翻滚!沉重的肘击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粉尘!他单膝跪地,起身,擡起脚向宋楚河的眼部划去,支撑身体的左手猛地撑地,右腿带着致命的弧光向上弹起!不是踢,而是划!他足部特制的厚重军靴前端,隐藏的锋利刀刃在昏暗中骤然闪现!刺骨的寒光直取宋楚河的眼睛!
他的军靴上有锋利的刀刃!
宋楚河瞳孔骤缩,上半身急速后仰!
“嘶啦——!”
刀刃冰冷的锋芒擦着他的右眼上方眉骨掠过,一道血线瞬间在宋楚河的眉弓处绽开,温热黏腻的液体立刻涌出,模糊了他的右眼视线。冰冷的死亡触感几乎是贴着皮肤划过!
宋楚河拳拳到肉攻向黑衣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和技巧——硬朗,高效,带着战场和老练杀手的痕迹看,很像雇佣兵,所以他这次很费力!
趁着对方回腿的间隙,宋楚河的拳头出膛,直捣黑衣人刚刚收回、尚未站稳的重心!
“咚!”第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试图格挡的小臂上,黑衣人手臂剧震!
“咚!”第二拳穿透防御的空隙,重击在胸腹连接处!
“噗!”黑衣人感觉一股气被硬生生打泄,闷哼出声。
宋楚河欺身而上,膝、肘、拳齐齐上阵,汗水混合着尘土和眉骨流下的鲜血从脸颊流过。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闪动的身影、拳拳到肉的闷响、急促喷发的喘息在狭窄、昏暗、恶臭的巷子里激烈冲撞,
当黑衣人被宋楚河凌厉的攻势逼得一个趔趄,背部毫无防备地短暂暴露的刹那,阿方动了!他抄着板砖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赶到的阿方只看到了宋楚河右脸糊住的血,一时热血上头,没有任何犹豫,猛然一下将砖块砸了上去!!!他那张平日里白净斯文、甚至带点书生气的脸,此刻因充血而通红,青筋在太阳xue和脖颈上狰狞暴起。
砖块瞬间碎裂开来,飞溅出几块边缘尖锐的碎片和黄色的粉尘,混合着几点刺目的猩红。宋楚河一个转身向上一脚扫踢了个空,这才注意到,黑衣人已经被意外出现的阿方拿着板砖给拍在地上了。
黑衣人被拍的脑袋上流了血,宋楚河和他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一个平时只在键盘上只会敲击键盘、翻阅卷宗、偶尔还有点洁癖的斯文人士,现在,居然抄起了一块棱角粗糙、沾满陈年的污泥和湿漉漉青苔板砖狠狠砸向黑衣人,硬生生砸出了比匪徒还匪徒的气势!
终于得以喘息一口休息一下的宋楚河,难得地对阿方竖起了大拇指。
跑得大汗淋漓的阿方看到宋楚河无事,脸上放松下来,才弯腰喘着气大口呼吸。没一会儿,胃部痉挛,他扶着一旁的电线杆子就吐了起来。
宋楚河给他拍着背,一边拍一边数落,“难为你了,一个小白脸,硬生生跑出了小混混的架势。”
阿方一边呕一边拍着他的手。
宋楚河以为他这是嫌力道不够,于是又加重了力道,“慢慢吐——”
谁知道阿方拍得更用力了——“你手上脏……别拍……别拍我的背!别靠近我的……衬衫……呕……”
宋楚河左看看右看看,哼着口哨拍得更起劲了。
华威警署,三楼审讯室。
“迈西,三十三岁,马来西亚华裔,前身曾是雇佣兵,后因伤退役。两天前,你的母亲被移到了高级病房,有专人看护。”宋楚右眼上方贴着纱布,一说话就撕扯微微刺痛,“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母亲患尿毒症,急需肾源。”他气势外放,“直接点,说出我们想要的。”
审讯室内,唯一的光源是悬在金属桌正上方的强光灯,使得迈西脸上的淤青和伤痕都异常显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感。
班迪和阿方一个左臂缠着绷带,一个右臂缠着绷带,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宋楚河身边。
“啪嗒!”一叠厚厚的文件被宋楚河用力甩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响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格外刺耳,他额角的纱布中间渗出一点干涸的暗红。
“没有人指使,”迈西脸上带着和宋楚河打斗后留下的伤痕,“只有我一个人”,他非常冷静,这样审讯画面对于他来说,只是小儿科。
“迈西,”宋楚河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压在散开的文件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罩向迈西。“两天前,有人匿名支付了巨额账单,你母亲突然被转移到了康瑞医院的豪华单人套间,24小时专业看护。”他眼神锁住迈西,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涟漪。“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承担得起的,”宋楚河用手指精准地点在报告“尿毒症晚期”那行字上,“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舒适环境,是一个能救命的肾,一个等不起的肾源!”他最后那句几乎是压低了嗓子吼出来的,气势骤然外放,审讯室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几分,“钱能买病房,但买不到命。但能花这种钱的人,就是操控你的手!”
阿方继续补充,“现在说出来,还有减刑的机会。相信你母亲醒来,也不愿意在监狱见到你。”
迈西靠在特制的审讯椅里,尽管双手被铐住,身姿却透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沉稳。他脸上挂彩,嘴角带着干涸的血痂,目光却异常平静地迎着宋楚河的逼视,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他对宋楚河的指控甚至没有表现出半分波动,再一次重复:“没有人指使。”声音平稳,毫无破绽。
宋楚河姿态放松,向后靠回椅背,手指在太阳xue上轻轻按压,牵动着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但这痛感让他思路更清晰。他换了一个角度,语气中带着某种洞悉对方软肋的精准:
“肾源!”宋楚河清晰有力地吐出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击。“以你母亲现在的状况,公立系统排队半年无疑就是死路一条。但指示你做事的那个人,或者组织——他们有门路,能在短短几天内,给你弄到一个匹配的肾源!我说的对吗?”他目光灼灼,要将每一个字都钉进迈西的防御里。“用别人命,去换你母亲的命。”
迈西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谈论的对象与自己毫无关系。他甚至微微侧头,视线投向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空洞的红点,透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就在这时,阿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打印清晰、盖着医院鲜红公章的通知单,精准地推到迈西面前正中央的位置——康瑞医院肾移植手术通知。“你母亲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他眼神犀利,“但如果肾源不合法,我想这场手术是无法顺利进行下去的。”
终于,迈西的表情出现了轻微波动,眼神不自觉收缩。他下颌的线条瞬间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想压制住什么。这失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强大意志力立刻让他强行恢复平静,目光移开纸张,重新变成那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