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僵局

1僵局

她一边说话，一边舒展着翅膀，像是要飞起来，却又收回了翅膀。

——弗朗西斯·夸尔斯《牧羊人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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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五月十五，周一。

泰兰女中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死了个人是再随意不过的事情。

平静的同时却又不那么平静。毕竟死去的学生是个，家境不错的孩子。

天空是晴朗的，浅浅的湛蓝中有着细碎而洁白的云层。被阳光晒化的白缎丝丝缕缕随风浮游。

乔奈看向窗外，斑驳的光影透过蓬勃生长的油棕树落到玻璃窗上，明暗交杂的光斑投射在那本老旧的日记本上。

她抚上这本书，白皙修长的手指同日记本的颜色形成明显的对比。嘈杂的课间环境，显得她尤为沉默。

苏缇的寸头在一众女生中很是显眼，醒目的寸头和她白皙秀美的面庞毫不相衬。

眼部上方青紫的伤痕，颜色淡了许多，右手手腕的疤痕叠加两处，伤到的地方已经结痂，原本的刻痕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模样，但划伤和烧伤的疤痕交叠着，依旧明显。

周围的女生看着她的寸头，指指点点发出笑声，有人恶意地朝她桌面泼洒一些墨水，苏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步伐脾气，也不去管。

倏地，一颗篮球砸到了乔奈的后脑勺，使得她惯性朝前低了下头。

球滚到了站在乔奈前方的周琴脚下，周琴弯腰捡球，起身不经意间瞟眼看到乔奈的眼神。

她心里蓦地一惊，那个眼神，似曾相识。像极了某个坠楼的人死亡前看向她的眼神。

心突然开始慌乱，如坠冰窖，那一瞬间，乔奈冷冰冰，怨恨的眼神，似铁锁一般扼住她的咽喉。

失神之下，她下意识朝焦希扔出了球，球的方向偏了。

再瞟眼看向乔奈时，好像是周琴的错觉一样，仿佛乔奈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的眼神，她的眼神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诡异！毛骨悚然爬遍全身。

怎么可能会有人的眼神平静到那种程度，尤其在被焦希的球“投中”之后。泰兰女中的另外一个惯例是，被焦希投中球的人，也是被选中的人。

扔球的焦希不以为意，嚼着口香糖，脚踩周琴扔偏的球。她捡起球，表情颇为不满地走向乔奈，她知道这个女生，新来的转校生。

好像是高舒娜死的那天到学校报道的，莫名心烦，她看这名转校生心头会生出一种不知名的厌恶感。

焦希气势张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奈，正在思考着要不要玩一点什么新颖的游戏。

“啪嗒——啪嗒”，流出的鼻血滴落到泛黄的笔记本纸张上，沿着纸张分明的纹理晕染开来。被球砸中后，乔奈流了鼻血，铁锈的腥甜味回流，白净的脸上血红痕迹异常明目。

焦希一手抓住乔奈的头发，强劲的力道迫使她往后仰起，血迹蜿蜒。

全班因焦希的这一动作而静默下来，周琴心头一跳。

苏缇眼眸颤动，即将起身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班主任何昆推开了门。显然何昆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他眼神示意焦希放手，焦希挑衅一笑，又用力揪扯了一下乔奈的头发，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乔奈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一种恶是天生的恶，无关年龄。

恰恰就是这样，很好，只要她们一直这样，不去改变。她忽然很想笑，放声的大笑。

感谢上帝，感谢仁慈的父，感谢你们的不知悔改，是你们的理所应当，是你们的不忏悔，把我，把我们，一步一步地逼到了窄门。

而窄门和狭道，通向永生。

隐秘的笑在她的嘴角绽放，我的上帝，我仁慈的父，您是否知晓我此刻内心翻涌的暗潮，我的猎物入网，按照我预设的轨迹，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死亡。

恍惚之中，何昆看见了乔奈嘴角扯起古怪的弧度，一个让他心惊的笑。

这个笑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下一瞬，乔奈晕了过去。这让何昆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个阴森的笑消失得太快。

场面一度慌乱，何昆让班长苏缇暂代职务，自己送乔奈到了医务室。

焦希无所谓，掏出手机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打游戏。过了一会儿，焦希觉得很是无聊，提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苏缇起身，将乔奈的书包收拾好，包括那本日记本。整理时，苏缇并没有发现异常，以为是乔奈的笔记本，用纸张简单清理血迹后，一同放进了书包，送到了医务室。随后，她自己回到了教室，若无其事地做笔记和完成老师留下的课后作业，安静地像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打小闹过后，大部分学生百无聊赖地趴着睡觉，她们不需要成绩这种东西，只需要进入这所高中，然后把这所高中作为跳板。少部分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唰唰响起，很久之后，放学铃声终于敲响。

周琴一整天惴惴不安，包括此时，虽然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但她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因为今天乔奈的眼神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也或许是她自己做贼心虚？不对，不对，她真的看到了乔奈那诡异的笑容，带着一种刻骨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可是，焦希根本不在意，似乎觉得死那么一两个学生，是再正常以及随意不过的事情。但周琴不这么觉得，她总觉得有人知道了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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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舒娜的尸检结果出了，结果不是很理想。尸体的确是高空坠楼而亡，身体里没有检查出任何有异物质，非常纯粹的坠楼而亡。

班迪用极其本地的口音大致汇报，“尸体表面有多处擦伤和挫伤，手臂的肱骨、尺桡骨，腿部的股骨都发生了骨折，内脏破裂，血管损伤；头面部粉碎性骨折，尤其下颌骨和上颌骨，伴随颅脑崩裂、脑组织外溢；皮肤擦伤方向与坠落轨迹一致，几乎是瞬时死亡……”他顿了一下，“就是坠楼死亡的尸体特征，没有什么异常的。”

“比我真金假牙还真的坠楼尸体特征！”班迪说话的时候，偏偏那颗金色的假牙就露了出来，画面感异常显眼。

“尸体距离教学楼一楼墙面的长度约为一点二米？”宋楚河再次确认，他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校医务室看见的三个橙汁空瓶，又接着问，“那三个空瓶子呢？”

班迪翻了翻报告，认真点头，“确实是一点二米，腹部的着力点刚好是凸起的摆放花台的地方，头部落在花台之外，腹部以下全在平整的花台内，至于那三个空瓶子，并没有任何问题。”

“从尸检结果来看死者大概率为他杀。”腿翘在办公桌上，咬着棒棒糖的宋楚河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那三个瓶子上的指纹确定是高舒娜、焦希、周琴三人的吗？”

班迪肯定地点点头，“确定无疑”，他有点疑惑，“不过，我英明神武的老大，你是怎么确定死者是他杀而非自杀的，尸体呈现的就是非常正常的坠楼特征。”他实在想不通是怎么确定的。

阿方喝着咖啡眼神稍显鄙视，“根据抛物线运动规律，尸体坠落情况可分为两种。第一种，无初速度坠落，物体垂直下落时，落点位于起跳点正下方附近，水平位移极小，落点距离墙体的距离应该是零点五到一米之内，这属于自然坠亡特征；第二种，有水平初速度，如果坠落时带水平初速度，比如助跑、被推或者抛掷，都会形成抛物线轨迹，落点通常远离墙体，这时距离常常超过一米”，“结合现场的痕迹来看，并没有助跑的痕迹，那么可能就是推落或者抛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