⑦刘颂

7刘颂

乔奈在辅导方艾作业，方艾今年十一岁，课业成绩不是很能跟得上。乔奈就用周六周日放假的时间来到方家给方艾补课，这样的家教补习形式已经持续了一年。

方艾住在莱锡唐人街的高档住宅区中，离乔奈和刘晓华住的地方，坐公交需要两个小时。这一年，12个月，每个星期往返四次，共计一百九十二次，约近两百次。

她清楚地记得次数，时间，还有来回。

辅导时间结束，方艾拉着乔奈的手不让她走，想要乔奈再陪她一会儿。

方艾生得很可爱，脸型小巧精致，举止灵动活泼，眼里像藏着星星。

“乔姐姐，乔姐姐，今天是周六，妈妈肯定要去打麻将，爸爸肯定不回家，你再陪我一会儿。”她眨着眼睛有祈求的意味，手揪着乔奈的衣摆。

乔奈不为所动，笑容浅浅，却不达眼底，“家里有陈姐陪你，没事的。”

方艾撇了撇嘴，“可是她都不陪我聊天，要是你是我姐姐就好了。”

乔奈脱口而出，“你不是原来有过一个姐姐吗？”，出口才意识到她多话了。

“可我不喜欢她，她在家都不笑的，永远闷闷的。爸爸很喜欢她，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她。”一提到她，方艾就很不开心，觉得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爸爸。

后知后觉，她反应过来，“乔姐姐怎么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家里没有和姐姐的合照，后来和姐姐有关的东西也全被妈妈丢了出去，所以为什么乔奈姐姐会知道。

“因为——”，她在想解释的借口。

适时，冯英念推开了门，“小乔啊，今天的课上完了？”她举止有度，雍容华贵。

但此刻她眉眼下耷，眼里没有什么神采，乔奈知道一般这样的表情出现时，就是冯英念的牌局输了，于是上道地说，“是的，已经上完了，明天我再继续。方艾进步很大，期末应该可以考进班级前十。”

听到这里，冯姐脸上有了点笑意，“那谢谢小乔啊，今天留下吃个饭？”

“您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毕竟我和妈妈现在住的房子您减了租。”其实并没有减租，相反，比起周围的房子，还涨了一点。但乔奈和刘晓华不在意，虽然她们穷困。“谢谢您的招待，但我妈等着我回家吃饭，我就先走了，明天见。”她惯常的微笑出现在脸上，很机械化，但并不让人反感。

冯姐笑着应答，“明天见。”不留下也好，一会儿方克就回来了，省得撞见。

陈姐将菜摆好，态度温顺地叫了冯姐，“太太，可以开饭了。”

冯姐冷着脸应答，“嗯，知道了。”想起了什么，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先生和小乔有没有什么私下交集？”

陈姐认真回想，最后肯定地说“没有，小乔来的时候都在艾艾房间里，时间一到就走了；先生在的话，她也不会主动出来。”

只是有的时候，没有人在的时候，小乔会客厅里走一走。不过这也正常，憋久了在客厅里走动走动，陈姐也能理解。毕竟，这一家子都不好伺候。

冯姐嗯了一声，陈姐见夫人没有什么吩咐的，就转身进了厨房处理做好饭之后剩下的一些垃圾。

她是一年前来到方家做保姆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人不好相处，但家里缺钱，只能咬牙忍耐着。她还是佩服那个姑娘的，小小年纪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过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一太太涨租，她们母女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现在的日子不好混啊，上有老下有小，上面有等着吃饭的两张嘴，下面也有等着吃饭的两张嘴。”保安队长仑提布满皱纹的脸苦笑着，年近五十，却像六十，“看你年纪也不大，是外边儿混不下去了，才混保安的？”

刘颂并不否认，他这几年确实不好混，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外边不好混，吃不饱饭。”

仑提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今天是周日，你的班从周一开始上，每天晚上九点上班，凌晨六点有人接班的时候下班，有底薪，如果有其他杂活再加，可以住宿舍。”

保安队长一边带他逛着学校，一边给他说注意事项，“记住，有一点，如果想保住这份工作，就不要多管闲事。”他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刘颂为了进泰兰女中，拖托关系给保安队长塞了钱，才成功混进泰兰女中做了夜间值班后勤人员。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起火灾不简单，和唯一存活下来的女生有着莫大的关系。而现在，她转入这所女中，这所女中就发生了跳楼案。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不会是结束。

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刘颂不动声色，“不要多管闲事，是什么意思？”

他进入这所女中之前，曾调查过，一年前发生了一起坠楼案，最后以学生压力过大结案。

他朝警局内部的人塞钱问过，那起案子由段成名负责，案子结束后不久，段成名又升任了一次。

“听我一句劝，如果你想保住这份糊口的工作，有人打架斗殴就装作没看见。我知道良心都是肉长的，但是我们要吃饭，要吃饭才能活。”他意有所指，又不直接明言。

仑提勒了勒裤腰带，背着手，慢悠悠朝前走去。

刘颂知道目前是问不出什么了，就观察起学校的布局来。泰兰女中很大，六栋教学楼按照对称布局环绕，整体建筑的东北面有一个废弃的天主教堂，从学校步行过去约需要十五分钟，来回半个小时。

不过那边一向很少有学生过去，树林和湖泊太小，尤其那个废弃的天主教堂，阴森森的，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

泰兰女中的大多数学生，家里非富即贵，这所高中只是用来冲刺名校的跳板，其他的，他们看不上眼，也不需要在意。

一栋二栋为课外活动楼，三栋四栋为教学楼，五栋为办公楼，六栋为值班老师和后勤人员休息处。

医务室在办公楼第一层，离东北面的天主教堂和背面的湖泊较近。一栋二栋离操场近，这正是前不久那起跳楼案的凶发地。

刘颂能明显感觉到前面的队长经过这里时，步伐要快一点。

他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了几天。

五月十三日，周六。

一共四张毕业照，宋楚河每张照片都圈出来几个女生，共计二十人，经过信息库的比对，班迪和阿方联系到了这些人，不过应邀而来的只有一人。

对话期间，阿方一直开着手机，以便对面的宋楚河可以听到对话。

不过在开始点单之前，班迪非常有心眼的问了一嘴，“宋sir，点单的费用能报销不？”

电话那头的宋楚河气笑了，“报，不超过上限我都报。”

班迪点了三杯最便宜的果汁，他就多嘴问这一句，有钱人都扣，这句话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