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10「不可越界」
距离劳瑞斯顿花园街五分钟的路程,有一条几乎不被注意的林间小道。
白天,这里闲人罕至。
到了晚上,这更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地方,连鸟鸣都沉寂了。
然而这条小道尽头只有附近居民才知道的,有着钢质的翻斗式垃圾箱静静地立着。
那箱口从来都没有上过锁,顶多都是用一条布盖着。它通常用来存放附近建筑区废弃的大型垃圾以及修剪完的树枝。由于它周围没有摄像头,居民若是家里有多余的垃圾,没到回收日就会悄悄地往里面扔垃圾。
只不过这么做的也没有太多。
这天晚上,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慢慢走近,宽松的灰色休闲毛线外套像是融进了整个夜色。
他举止很低调,态度沉静,似乎并不是特别喜欢吸引他人注意的性格。然而,与他外表气质截然相反的是,他手里拖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
他停在翻斗式垃圾箱前,四下张望,再次确认周围无人。随后,他弯下腰,把粉红色行李箱缓缓放入箱内。箱体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在夜色里几乎被吞没。
放下行李箱后,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整理了下衣角,转身慢悠悠地沿着小道离去。粉红色的箱子静静地躺在钢铁的阴影深处,被垃圾箱外的粗布重新掩盖了。
回到车上,在发动引擎前的黑暗里,他无声地盘点着。
截止到现在为止,他基本完成了所有的目标。
jefferypatterson爵士。
18岁青年garyjenkins。
副运输部长又或者也可以说是副交通部长bethdavenport。
还有,今天晚上的女企业家詹妮弗·温森。
名单在脑海中闪回完毕。
他坐在司机位置上,并不开灯,也不动弹,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追忆,又或者其实就是在放空。就算路边有人朝着他招手,他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直到手机上的铃声响起来,把他拉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手指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接起电话。
他开了口:“犯罪顾问先生,晚上好。”
“杰夫·霍普先生。”
对方的声音经过了处理,既充满失真感,也异常冰冷。
失真感让杰夫·霍普更加清醒,让他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只是梦境而已。
而这种异常的冰冷感却在此刻显得尤为温情。
“如果你现在就想全身而退的话,”对方缓缓地说道,“我已经为你安排了两张火车票。一张去布里斯托,另一张去爱丁堡。”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下来。
那几秒钟里面,杰夫·霍普甚至能听到,贴在手机处的耳朵里还涌动着血液的流动声。
“至于没有被使用的另一张,我们会负责处理,用来迷惑警方。”
对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这是需要的话。”
杰夫·霍普并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那两张车票的终点并不只是城市,而是养老院。
那里既能让他从追查中消失,也能在自己作为晚期动脉瘤患者最后的倒计时里,拥有一个体面而安全的结局。
直到有一天,他的所有故事会跟着死亡完全结束。
杰夫·霍普想到此处,感觉到眼眶处有汹涌的泪意。
他紧闭着眼睛。
即使没有人会看到,可他依旧不愿意让脆弱失控,“感谢您,犯罪顾问先生,给予那么多的帮助。”
杰夫·霍普确实很感谢对方的帮助,不断协助他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也让自己能够有个体面且不受干扰的晚年。
可他实在说不出自己感谢他们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面。
因为这让他意识到,生活把他逼到了绝境处,他做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并没有得到复仇的快意,更多的是怅然、痛苦以及一种无处安放的失重感。就像是在这座熟悉的故乡城市里,他已经彻底被流放,成了一个没有归属的陌生人。
手指上残留着的那一点女儿牵他时,小小的、温热的触感,也像是在离他远去。
可眼前的黑暗越具体,女儿惨死的冰冷记忆也就越清晰。
与此同时,他也是感谢的。
若是没有他们的帮助,杰夫·霍普也许会更怅然,更痛苦,更觉得自己的故乡背叛了自己,让自己一辈子都生活在恶意之中,无处申诉,更无处逃离。
此刻,那股失重感达到了顶点,就要将他从车内座椅上重新抛入虚无。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那是一根烧红的铁条。
“犯罪顾问先生。”
杰夫·霍普重新开了口,声音明显因为压抑而沙哑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