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突发
柔风吹过,地上一层薄纱似的柳絮打着卷追逐,被裹在其中的汪明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拾级而上,几个零星人影渐渐出现,看不清面孔。
看上去不像金理理。
她重新抱起双臂,又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今天的流程,半晌,解锁手机,先打开与年雁雁的聊天记录,对方三分钟前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马上!一刻钟,我们刚才堵上了!”
这是周四,金理理案件的开庭日。
汪明水从公司直接过来,年雁雁和摄像她们则是出了别的外勤,两组人约定好,到点儿在法院门口汇合,此刻离约定的时间正巧还差二十分钟。
汪明水松了一口气。
她右滑,却发现聊天框顶端出现了一个新的红点,是金理理。
“小妹,我们在西门口,你在哪儿?”
汪明水辨别了一下方位,飞速给对方回了个确认的表情,又转述给年雁雁,而后快步往西门的方向走去。
区中院门口是一片广场,晚上是阿姨们展现舞姿的好地方,白天则经过少数抄近路的行人,偶尔也有电动车和自行车,流量倒不大。
广场就那么点儿,况且汪明水不知金理理那边是什么情况,心里又担心又期待,走得比往日更快,因此觉得身上有些微微发汗,加之阳光灼人,她便从挎包里翻出一只文件袋,单手举着,挡在了额前。
绕过一个拐子,汪明水就看见了金理理三人站在门前,只因相距不过数十米,她便又快走了几步,而大约是午后太阳偏到西南方的缘故,人一转过来,便觉阳光也更加刺眼了。
汪明水不由眨了眨眼睛,可就在上下眼睑即将相碰的那一瞬,一阵怪异蓦然漫上心头——
这种闪烁的、尖锐的光芒,真的只是天上的太阳光吗?
金理理已经在高声呼唤汪明水的名字,可她却并没有回应,而是下意识地一偏头——
一个黑色的影子,一步一步,从花岗岩长斜坡下面冲了上来!
汪明水一步迈上最后两级台阶,猛然撞向金理理。
汪明水:“让开!”
至于她自己,身上先是凉,而后是腥、黏,最后是疼。
汪明水和金理理七扭八歪地横在又凉又硬的花岗岩地砖上,在瞬息之间明白了是什么东西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旁的金理理终于反应过来,她发出尖叫,转头就要爬过来看汪明水的情况:“小妹!”
汪明水的嘴唇鼻腔里全是陌生的血腥的味道,她几乎要呕吐,可还是下意识张嘴就喊:“小心!”
果然,那黑影眼见一击不中,干脆将装狗血的热水壶当作武器,抬起来就要去砸金理理的头。
金理理踉跄翻身,那闪着光的不锈钢落了空,撞到硬石,顿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律师和助理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一咬牙,拼了命从后面去勒男人的脖子,另一个颤颤巍巍拉开嗓子,喊了两声才发现还不如猫叫,简直半点音儿都没出。
幸好方才那声堪比二踢脚的巨响已经在广场中回荡,三四个干警闻声从法院里冲出来,律师刚捱了一个反肘摔到一旁,目睹着还想负隅顽抗的男人,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吐出冷冷几个字:“张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这是法警!”
事情这才算控制住了。
金理理惊魂未定,环顾四周,竟一时不知该去先看哪个。
幸好律师冷静,已经教人搀着慢慢直起身,助理方才傻子似的杵着,此刻危机解除,一下哭出了声。
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汪明水,四处招呼:“拿水来!”
汪明水眼前一片红雾,直到半分钟后透明液体慢慢倾倒,才艰难地睁开眼。
金理理跪在一旁,头发乱糟糟掉下一绺又一绺,她惶惶不安了数年,神情本就比常人看上去神经质一些,眼下更是如同慌不择路的兔子,拉住汪明水的手一声又一声地哭:“小妹,姐对不住你……对不住……姐就会拖累人。”
汪明水轻轻捏了捏金理理的手,顶着一身血腥气先看向冷汗还没散去的律师:“这是不是能做证据?”
律师表情复杂,点了点头。
汪明水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而律师半环抱住金理理,忍着疼,强行稳住她的心神:“金姐,金姐,你听我说,咱们要配合法警,一会儿还要去公安局。”
金理理还在颤抖,不知是气是怕。
律师的手更用力了,她解释道:“之前是口头威胁,这次能算是公然侮辱了,金姐,你能放过他吗?”
金理理一听,终于打起神来,一咬牙,将下午庭上的挫败全咽了下去,闪着眼泪的目光望向了汪明水:“小妹,是姐欠你的,姐是做生意的,有来有回,以后一定报答你。”
汪明水摇摇头,一点清水洗不干净,她半张脸如同蹭进戏班子,白衬衫更是看都不能看,连裤子和鞋都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她在众人的半搀半扶下晃悠悠站起身,才察觉到木了半天的大腿和胯部一阵阵的疼,骨折不至于,青紫恐怕是免不了的了。
西门前人来来往往,方才也有不少探着脖子看热闹的,眼下看见当事人站了起来,之前挤在后头没看清得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三三两两探长脖子,又被工作人员一一拍了回去。
律师成了汪明水暂时的拐杖,她想起问询笔录取证恐怕不是一会儿能结束的,便问道:“需要通知你的家属吗?”
汪明水顿了顿,隐瞒是第一反应,可是回过神来,大脑艰难运转,慢慢剃掉了那些自作主张的“我为你好”。
她点了点头,破罐破摔地把手上的血滴在裤子上蹭了蹭,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冷溶的电话。
没人接。
她疑惑地皱起了眉,对冷溶来说,手机的重要程度与器官比也是不相上下,何况是工作日的下午?
汪明水再次按下拨打键。
仍然没人接。
汪明水心里的不解变成了担忧,可几人眨眼已走到了问询的地方,眼看再没耽误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