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就会下意识选择逃避,我也不例外。
周遭的起哄声虽然很低,但依旧清晰可闻,能隐约感受到同学们投来八卦的目光,就连嘈杂的音乐声都戛然而止,偌大的包厢内寂静一片。
“我有点不舒服,想去洗手间。”我转身拿起包包就要走。
才刚起身,就被他一把按下,我垂在身侧的右手被其攥在手心,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竟出现一丝紧张。
男人掌心透过缕微不可察的湿意,他的语速放得很慢很慢:“温煦,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话也许很突然,但我想了又想,倘若今天不说出来,恐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喜欢你,温煦,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可那时你的心里有别人,如今我终于有机会站在你身边去爱你保护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洋洋洒洒一段话如温润的泉水注入我的心间,方才狂跳不止的心脏也变得从所未有的安静,仿若空气也一同静止下来。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心情,但莫名的耐心驱使着我听下去。
裴嘉炀从沙发上站起身,继而缓缓半蹲下来,饶是如此,颀长的身量也压了我半个头,他掀起眼皮一动不动地看过来:
“温煦,之前说我不在乎名分是假的,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想要占据你的心,所以……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用一辈子去践行爱你的承诺。”
一番话说完,男人整个脑袋都低垂下去,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不自信的神情。
其实我心中有千般万般的纠结,上一段失败的感情曾经让我一度不敢再爱,但不知为何,那些裴嘉炀帮助我的点点滴滴,宛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重现。
此刻,包围我的不是淋漓尽致的伤痛,而是温热到极致的暖意。
说没有对他动心是不可能的,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情一直被我掩藏得很好,也曾因为门第身世的缘故感到自卑。
此时此刻,亦或是被他的热情所感染,我竟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冲动。
这也是我第一次敢直视内心深处的情感,一字一顿地说道:“好。”
很快,他抬起头,那对星光熠熠的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可以看见下唇隐隐作颤,随即他双臂环住我的腰际,嗫嚅了半天才反复确认道:
“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了?”
裴嘉炀蓦然站起身,先是不安地在原地打转,之后再次压低身量,偌大的黑影笼罩在我四周,他话里难掩欣喜:
“温煦,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望着他那不知所措像个小孩似的模样,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略带羞涩地点点头:“我同意了,你还要我说几遍呀。”
话音落地,刚刚还端坐在沙发上的我陡然被腾空抱起,浑身变得轻飘飘的,连同眼前的画面都在不停转圈,他真挚明朗的笑声充斥在我耳畔从未停歇。
就在我差点被抱得转晕了的时候,裴嘉炀终于缓缓将我放了下来,一个热烈而又温暖的拥抱瞬间包裹住我。
耳边洒下他急促兴奋的呼吸,语速也变得有些快:“温煦,此刻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紧紧地环住我,力度之大像是生怕我随时变成空气溜走似的,我不得已抬手锤了下男人的胸口:
“你先放开我呀,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闻言,裴嘉炀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我,依旧恋恋不舍地牵住我双手,握在掌心反复搓磨,语调低了好几度:“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杨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挑起眉眼打着趣儿:“哦呦,我们班的班花就这么被裴学长摘走啦?动作有够快的呀。”
我垂着眼皮,脸颊同耳垂都升腾起一缕灼热,只得攥紧面前唯一的依靠,缩在裴嘉炀的怀里不敢说话。
他抬起手安抚在我后背,轻笑着说:“还得感谢杨同学,没有你们攒这个局,我也鼓不起勇气和温煦告白。”
“这么说,我还成了你们的媒人咯?”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裴嘉炀又补充道,“谢谢你,杨欢同学。”
我脸皮薄,实在受不住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延续这个话题,转眸望向杨欢的方向,低声道:“班长,你就别在拿我开玩笑了。”
杨欢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好啦,以后裴学长要是欺负你,随时来找我,管他是谁,我一定替你出气!”
此刻,有爱人作伴,还有同学朋友的真挚祝福,我感动得有些想流泪,眼眶湿湿热热的,强行忍住泪意,压低嗓音说:
“知道了,谢谢你班长。”
后半场,裴嘉炀拥着我在沙发卡座里坐了会,买完单一起走了,我也没有半分抗拒,只因连着举杯过来祝福的同学实在太多了,实在招架不住难挡的热情。
坐上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我才刚刚从醉酒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再睁开眼看见一个燃着蜡烛的蛋糕赫然出现。
裴嘉炀举着那蛋糕,点点烛火澄亮浅淡,映衬在他的瞳孔中晃晃摇曳,男人冷白的面庞也染上了暖黄色的微光。
“你从哪儿变出来这么一个蛋糕?”
他挑眉回应:“今天来的时候就放在后备箱了,想着如果告白成功就拿出来同你一起庆祝……”
我起了丝戏弄的心思,问:“那倘若不成功呢?”
他抿了抿唇瓣,声音沉下去不少:“不成功,我就偷偷一个人抹着眼泪自己消化咯。”
说完,他还真佯装起落泪的模样,抬起手做出一副伤心抹脸的模样。
我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得忍俊不禁,一把撇开他手:“行啦,你还真演上瘾了。”
裴嘉炀听后乖乖收敛起来,眨了眨眼示意由我来吹灭蜡烛。
我俯身靠近,轻呼口气,一排蜡烛应声熄灭。
紧接着,他将蛋糕重新装进盒子里,扬起唇角:“等会回家一起吃。”
车顶响起雨滴砸落的细碎声响,一开始并不是很大,但恍然间雨势愈发急促,转眸从车窗玻璃看过去,路旁一排排树木花圃都蒙上了层淡淡的水雾。
豆大的雨滴将车窗渲染成星星点点的透明斑块,明黄的路灯照在上面,就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的油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