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贵妃难为 - 降噪丸子头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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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朱危月颔首,见她面色发白,以为是担心家人受了委屈,插科打诨道:“你那个弟弟长得若是有你十分之一的美貌,我也就勉强受用了。可他长得一般,性子也是一般,和我后院那几十口小白脸计较就罢了,还作到了隋行川面前!我可没欺负他啊,都是他们欺负我!”

她故意调笑,看向庄宓,被她脸上的神情唬了一跳。

“我不是庄家亲生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朱危月耳朵里却如同一道惊雷滚过,余下的电流紧紧缠绕着她的躯体,引起一阵战栗。

“你……”她嚯地一下站起身,语气急促,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好半晌才道,“朱聿知道么?”

她想起这几年朱聿拿南朝皇帝那些人当小鸡崽似的撵来撵去,每当那群人觉得自己要亡国时,他又抽身而退。如此反复,听说南朝皇帝心智已经不大好了,指不定下一次再攻过去时,就是太子抱着他父皇的灵位慌乱迁都。

朱聿分明是在故意折磨他们。

庄惊祺被送过来时,朱危月原本以为朱聿会迁怒,不说把庄惊祺捆在爆竹上炸了,也得让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才符合他素日的作风。

但他没有。只是盯着盛装打扮的庄惊祺看了好一阵,看得庄惊祺心惊胆战,想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又想捂住屁股,解释一句——‘陛下明鉴,我的和亲对象是晋王殿下!’。

朱聿似笑非笑地看向朱危月:“晋王有福了。”说着,又大手一挥,“庄家二老一心为国,接连舍了一儿一女北上和亲……难得,真是难得。黄公,孤记得你颇擅书法,劳你亲笔手书四字——精忠报国,福佑,将黄公手书制成赤金牌匾。送去金陵庄家,务必让二老亲自接下孤的心意。”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连忙应声称是。

庄惊祺的脸青青白白,最后定格在屈辱的惨白上。他抬着眼去寻朱危月,企图让她庇护自己一二,但朱危月那时候哪能顾得上他!

南朝皇帝仿佛是被那副金牌匾打通了经脉,此后对庄宣山夫妇更是恩宠有加,几次弃城出逃,连平时最心爱的妃妾儿女都顾不上,却一定会带上他们夫妇二人。

庄宓虽然死了,但北皇看起来仍对她念念不忘。庄宣山夫妇是她的耶娘,也就是北皇未曾拜过山门的岳父岳母,有这一份香火情在,日后说不定能用上。

朱危月语带不屑地将那些事儿说给她听,庄宓听完,面色平静:“他不知道。他会那么做……大概是为了报复我吧。”

他以为她在世上唯一还会顾念的只有远在金陵的亲人,所以使劲儿折腾他们,想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最好夜夜入他的梦,吵他打他吓他才好。

……意识到自己完整地猜出朱聿的心路历程,庄宓哑然失笑。

朱危月瞪眼,一边骂侄子不干人事,一边偷睨庄宓的神情。她能看出来,两人虽没有和好如初,但那煞神没有一进来就摔摔打打看这不顺眼看那又嫌太刺眼……总之,朱聿没有犯病,说明两人之间尚且维系着一丝微妙的平静。

“这是我早已预料到的后果。”庄宓握住她的手,眼尾微微上挑,“换一种说法,这也是我期望看到的场面。”

她的耶娘对她真心也有,利用更甚,知道真相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庄宓一想起这些事,仍会觉得心中酸楚。

……就像是她与朱聿,爱与恨都不是那么绝对,所以才会让人痛苦。

“那时我没想太多,只下意识地想要逃,逃离这个压得我快喘不过气的地方。”那也是继九岁那年离家出走之后,她迟来的、恍然醒悟的自救。

要她继续留在朱聿身边,吹几句枕头风而已,南朝皇帝、庄宣山夫妇的下场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凄惨数倍。

庄宓曾经设想过那样的场面。

但那阵快意短暂如烟火,稍纵即逝。她完成了对庄宣山夫妇、对那些只拿她当作工具之人的报复,她自己却也会被这场报复拖进深渊,仿佛她这一世的使命只在于此,没了念想,余生只能当一个浑浑噩噩的空心人。

那时候庄宓轻声问自己,他们也配么?她前十七年的时光浪费在他们为一句‘贵不可言’的批命而捏造的骗局里,后面的日子也要被他们无形地继续索取她的情绪、支配她的人生吗?

“我曾经真的以为,阿耶阿娘待我没有阿姐和阿祺亲近,是因为嬷嬷说的那样,他们知道我终究会嫁去北国,余生都难再见,所以他们不敢太亲近我,怕日后难过。我那时候真傻,还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要我安安生生地留在北宫,侍奉君主、照拂故国。我偏不如他们的愿。我就是想让他们体会到反噬的滋味。”

庄宓说完,浑身的压力一松,她许久没有可以倾吐的对象了,说完之后她自己觉得神清气爽,但她也察觉到屋子里的静默,再看朱危月,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坏了?”

朱危月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胡说!你哪里坏了,分明是心善得不得了,要是我非得叫人打上门,把那两个老口子的人皮给扯下来才舒服!”

庄宓默了默,心道他们老朱家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一个喜欢炸人,一个喜欢扒皮……端端之后不会也发展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爱好吧?

她担忧地望去,小人四肢舒展,躺在罗汉床上睡得正香,半分没有因为刚刚那声拍桌巨响而惊醒的意思,圆凸凸的小肚皮把薄被顶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朱危月叽里咕噜咒骂一通,还觉得不解气,覆上庄宓柔软的手,又下意识捏了捏,一派义正严辞:“你放心,回去我就将庄惊祺休了!让他滚回庄家去,少让那家的人再来碍着咱们的眼。”

庄宓心中滚过一道暖流,被她的话逗得轻轻笑出了声,柔美眉眼间的郁色随这一笑散去,犹如明珠生晕,春色顿生,一双盈盈眼瞳含着笑,容色窈窕,令人晃神。

朱危月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莫要怪她无情,谁让庄惊祺那厮不是庄宓亲生阿弟,要是他长得有庄宓一二分的神韵,她就是日日顶着隋行川的冷脸,也会像呵护琴十三、琴三十六那些小美人一样力保他不走的。

罢,谁叫他自己不争气,长得还不及大他十岁的隋行川漂亮?

朱危月摸了摸下巴,嗯,须得提前将她要休了庄惊祺的事告诉隋行川,让他消消气,最好能让他出面做这个恶人。反正他正房瘾最大,享受了还不出力气,美得他!

误打误撞解决了她的一桩心头大患,朱危月优哉游哉地甩了甩头,发辫上的宝石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华光璀璨,却没有她的眼瞳明亮。

“朱聿那浑小子……你也知道,他如今有了防备,你若是再想逃,怕是有些难。”朱危月主动问起她的想法,语气里含了几分得意,“你知道的,我就这点儿本事,再帮你一次,也是绰绰有余。”

午后天光炽烈,将那树榴花的影子映在窗上,几缕光影落在她姣好柔美的脸庞上,那双盈盈眼瞳更像是含着水一般,照得人心头荡漾。

“如今这样……跑了也没用,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回程一路上,庄宓想了很多。既然朱聿铁了心不肯放手,也不许他们之间有第二种走向,那她能做的,只有竭尽所能,让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好过一些。

“他需要改一改他的臭毛病。”

她的声音依旧如珠坠水,温柔动听,但是这语气、这神态……朱危月默默抖了抖肩。

朱危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一个故事。她年少时溜出宫,在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看人卖狗,摊主洋洋得意地说:“今儿咱们不说不咬人的狗不叫,狗嘛,都是教出来的!只要你训练得当,嘿,这狗儿可比你屋里炕上那几个小毛头通人性!还有,驯狗的时候可别一味地虎着个脸,在我们狗场那儿啊,最厉害的驯狗师傅可是长着一张老好人的脸,瞧着慈眉善目的,驯狗的时候从来不见血,也不见狗狂吠乱叫,但他驯出来的狗就是一个比一个老实、听话。您猜是为什么?”

摊主说得有意思,人群里冒出一个捧哏的:“哟,咱哪能猜着啊!您接着往下说吧!”

摊主笑着一摊手:“这谁知道?各家有各家的门道,有些狗就是喜欢被人轻声细语地驯,一边夸它一边赏它嘴巴子还直乐呢。你能拿它怎么办?”

年少没听懂的话在耳畔又过了一遭,朱危月忽然懂了。

她冷不丁捧腹大笑起来,庄宓莫名,她一边摆手一边揉肚子:“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到一件很有趣,嗯,有趣的事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真是迫不及待看到朱聿低着头任由宓娘给他系上绳套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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