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枝枝喳喳
裴颂怔住了。
连麦。……睡觉?
声音丝丝缕缕从听筒中钻出来,一股热气悄悄爬上耳朵,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喉咙有些发干,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水是从楼下冰箱拿的,还冒着冷气,但对他胸膛里的燥热没有帮助。
秦南枝听他不说话,哀嚎的动静更大了。
“求求你了,你是个好人,我们是战友,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这么可怜,你不会心疼吗?呜呜呜——”
“不是,”裴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以是可以。”
“但是……”他犹豫一刻:“我现在要去洗澡。”
你能不能先把电话挂了,等会我再打给你?
这句话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一下没抓住,一不留神便消失在脑海中。
他喉结滑动,合理的请求终究被咽了回去。
“可是……”听筒里传来秦南枝带着哭腔的、拖得长长的尾音。
电话另一头的秦南枝嘴一扁,一包滚烫热泪瞬间涌到眼眶,结结巴巴:“我、我真的很害怕,我感觉那只大蟑螂下一秒就要飞过来把我吃掉了!”
当然,像什么“就算你开视频我也只看不摸”这种抖机灵的话,眼下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万一把人吓跑了,那她今晚可就要在蟑螂的阴影里瑟瑟发抖到天明了!
不行不行,得用点别的法子!
秦南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球球毛茸茸的脑门,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脸颊旁,怯生生地说:“害怕妈妈。”
球球悟性极佳,还自己给自己加戏,小脑袋一耷拉,模仿起她被蟑螂吓到后的哭腔。
听着对面一大一小此起彼伏的低泣,裴颂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好,我尽快。”
当电话里终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时,秦南枝已经像个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严严实实缩进了被窝深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房间的黑暗角落。
最开始接触asmr,是因为高中压力太大失眠。
那时,她最喜欢听各种各样的白噪音:雨水从屋檐滴落、燃烧的壁炉里木柴噼啪炸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此刻,浴室传来的水声却成了另一种奇妙的白噪音。
水流冲击身体的闷响、水珠溅落在瓷砖墙壁上的回音、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洗发水在发丝间揉搓产生的细微泡沫破裂声……
明明隔着一层水雾和遥远的距离,她却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对面模糊的身影轮廓和动作细节。
电话两端都安静着,只有水声在流淌。
仿佛出现了一条无形的、流水潺潺的小河,静静穿梭在时空之中,将他们两人连接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又微妙的氛围,如同浴室蒸腾的热气般,悄无声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你是做什么的。”裴颂的声音突然穿过水声传来,带着点水汽的朦胧。
他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说点什么,来打断这令人心头发紧的安静。
但他向来不是一个善谈的人,搜肠刮肚却只挤出这么一个干巴巴、甚至有些冒昧的问题。
刚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他补了一句。
“没什么不能说的。”秦南枝看得很开,网恋不大胆一点,留到什么时候大胆?过年在长辈面前的才艺展示吗?
“我……就是做女主播的。”她佯作赧然笑了笑:“你懂的嘛。收入还不错,也可以待在家里照顾孩子。”
这话让她说的暧昧,也是她故意留的心眼儿。
如果小树因此对她戴上有色眼镜,像那些一听“女主播”就脑补出低俗剧情的键盘侠,此话一出,不是消失拉黑,就是原形毕露、露出藏在礼貌下的丑恶嘴脸。
若是他能像以前一样,用那副温吞的嗓音继续陪她打游戏、聊闲天,那这个人的人品,她秦南枝就敢赌上一把,值得一信。
她秦南枝可不是什么烂萝卜烂白菜都要的垃圾收购站,网恋也要精挑细选的!
可她没想到,电话那头小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直到听筒里再也没有水声传出,小树的声音方响起:“很难吧?”
裴颂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小艾直播的时候没少查房女主播,那些弹幕里的污言秽语他见得多了。
但又能怎么办,他有什么资格评价她?他做不到站着说话不腰疼。
权衡之下,他甚至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工作。
秦南枝怔了一秒,旋即笑了起来:“你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她思索片刻,依然给了老答案:“幸福更多一点。”
她害怕露馅,更害怕被追问,于是催促道:“好了,快去吹头发吧。天已经冷下来了,会感冒的。”
“嗯。”他的回应几乎即刻响起:“你等我一下。手机我放远一点,不会吵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