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枝枝喳喳
餐厅的灯光是惨白的,职业选手又常年待在室内,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门外穿着黑白外套的人影闪现时,裴思明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鬼魅。
“小、小树。”裴思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
餐厅空调早关了,闷热的空气裹着汗味沉沉压下来。
他那件廉价的短袖湿淋淋地粘在后背上,布料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黏腻。
裴思明匆忙站起,扯了扯短袖下摆。
在跟保安的拉锯战中,裴思明的衣服被扯歪了,领口有些变形,看着不体面的同时也失去了作为父亲最后一点威严。
于是他下意识把腰挺得更直了些,却没想到,这个动作让他的身形显得更不自然,像一只操纵在别人手里的木偶。
裴颂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径直走了进来,在距离裴思明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在裴颂的衬托下,裴思明的腰挺得再直也徒劳。
他身形一下子矮了下去,更多的人生阅历、更有威严的身份如今都成了无形的重物,一点一点压弯他的脊梁。<
裴思明心底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来干什么?”裴颂开口,声音平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没有主动提起先前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只能承认自己怀着侥幸心理,寄希望于一个消失了十几年又突然出现的人。
经他提醒,裴思明终于想起了正事。
脸上的肌肉好似被无形的丝线操纵,瞬间从慌乱切换成一副夸张的悲情面具,眼眶泛红,嘴角下垂,写满了遗憾与悔恨。
“小树。”裴思明抬手抹了把汗,舔着发干的嘴唇:“爸爸求你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说着,裴思明双膝一软,作势要跪下。
可裴颂依然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无动于衷地望着他,像在看马戏团供人玩乐的小丑。
裴思明从他眼中读到了这个信息后,残存的那点悔意终于被困在胸中的野兽吞噬,良知也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你个白眼狼!”裴思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在裴颂额头上:“小磊是你亲弟弟啊!你就是恨我,你恨我所以你要害死你弟弟!”裴思明的吼声在空荡的餐厅里炸开,撞到冰冷的墙壁上。
裴颂仍半步不退,只嘴唇微不可察动了下:“不是我害的,他又不是我生的。”
他掀起眼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裴思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裴思明怒火冲天,拍着大腿吼道:“凭什么!凭我是你老子!”
“哦。”裴颂应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诚挚又无辜,像课堂上听不懂课的学生在重复老师的句子:“从小到大,别人骂我是没爹没妈的杂种的时候,你在哪呢?”。
直播间里,解说痛心疾首:“czg这波太伤了!song拿脚压枪都不至于白给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着实不应该。”另一个解说接话。
弹幕更是炸了锅:
【颂大帝今天送了吗:?????看我id】
【czg全员在天堂:/双手合十】
【wineriscoming:怒瑞玛,你们的冬皇又回来了!】
随即耳机里传来导演提示,解说神色一凛,连忙补充:“紧急插播现场消息!据现场主持人传来的消息,song突发身体严重不适,已经被战队经理紧急送往医院。”
“什么!”秦南枝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直播画面。
画面适时切到czg选手席,那个属于裴颂的位置果然空荡荡,只剩一张孤零零的电竞椅。
解说强行稳住语调:“现在压力完全给到了czg!让我们寄希望于选手seven,看看这位临危受命的老将,能否在最后两局生死战中力挽狂澜,为队伍守住积分榜的关键位置!”
第四局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彻场馆,短暂的休息时间开始。
然而现场气氛却异常凝重,大多数选手都沉默地留在座位上调整设备或低声交流,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czg那片空荡的区域。
突然出现的小插曲仿若砸入水面的一块巨石,让多数人慌了神。
直播画面外,场边传来些许动静。
seven一手扶着腰,一手挽着小艾,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台刚刚空出来的比赛电脑。
小艾皱眉:“你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seven挑眉:“看哥给你秀操作。”
“哥,下一把怎么打?”落定后,十一急忙追问。
“拿手打。”seven平和的目光扫过周围忧心忡忡的队友,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别裴颂一走就慌,革命前辈告诉我们,越是绝境,越要打阻击,守住阵地,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裴颂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定格在在被人七手八脚簇拥着抬上急救车。
四周嘈杂的人声、闪烁的红蓝灯光,在视野里模糊而遥远。
他昏迷中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哪里,只有头顶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吊瓶药物中有镇定成分,半瓶水下去,身体好转了不少。
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
裴颂艰难开口:“……杜哥。”
阿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山药羹,拿勺子不停搅动,让粥快些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