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顺水推舟
舒殿合毫不留情地打散她的想法:“你若真的去求情了,你该怎么说?该如何保留父皇的颜面?”
宣城被噎住,支支吾吾道:“也是…有道理…”
不论她父皇有多爱面子,这种事就算是放在寻常人家,也是一件尴尬至极的事情。谁去沾手,都能惹来一身骚,就算有理也说不清。
“那我们就替八皇兄去调查事情的真相?”宣城又提议道,这是再常人不过的想法了。
舒殿合摇了摇头,还是否定了宣城的打算:“事到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八王欺辱后妃被父皇抓奸在床,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被人陷害,也难保父皇不会为了颜面,照样囚着八王。”
宣城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一双眼睛没着的四处乱撞,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神神秘秘地凑近舒殿合道:“你说…要是我八皇兄无能,这件事不就解了?”
她说的含蓄,但是舒殿合一听就能明白她的意思,颇为怪异瞧了宣城一眼。而后者说完话后,揉着自己发红的脸颊,往前望去,不好意思与舒殿合对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的。
舒殿合认真考虑过她说的这个法子的可行性后,正色道:“此法不失为一良策…”八王若是无能,那他奸污妃子的事便是无中生有的事情了,顶多对妃子是失敬失礼。
“但是据臣所知,八王府上的姬妾和子嗣都不少,这种事皇上只要稍稍在意一点就能掌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宣城抓耳挠腮,不觉烦躁了起来。相对她而言,舒殿合心里的盘算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站了起来,目光坚定,无半分游离和彷徨,手掌按在桌面上,道:“为今之计,只有浑水摸鱼了。”
既然无法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就把局势搅得更混乱一些,让谁都无法从中获利。
实际上,就算今天德妃没有求到自己的面前,舒殿合也会想办法帮帮八王。理由无他,皇孙还小,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抢若是输的太快,皇孙来不及成长,聚拢自己的幕下,那么一旦他们其中决出了赢家,皇孙只能任人宰割了。
“大哥因巫蛊之事,被白绫赐死。八弟调戏后妃,被父皇抓奸在床,王爵没了,囚于宫中自身难保,还牵连到他那掌管后宫的母妃,被打入冷宫。天底下真的会有事情,这么巧合的在同一时间内齐齐发生?”
五王坐在自己的府邸里,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对着自己的谋臣,自问自答道:“本王不信。”
他的谋臣眼珠子晃了晃,明知故问道:“千乘是觉得,这些事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五王忍不住冷笑一声,早就识透了身边这群谋臣笨如蠢猪的脑子,刁钻刻薄地反问道:“你是瞎了吗?本王没有动手,背后之人,现在还看的不够清楚吗?”
他的谋臣唯唯诺诺,连连恭维道:“千乘明眼识人,皇位定能唾手可得。”
五王嗤之以鼻,拇指扫过自己的唇须,脑中浮现他九弟身穿道袍,嬴弱不堪的模样。
在他父皇面前不漏任何的马脚,就将他的大哥和八弟折了下来,他过往怎么就看不出来他有这样的高明手段呢?
在惊讶之余,又是对这些暗地里的手段感到不屑,连带起对使用这些阴谋诡计之人的鄙夷。
一病秧子尔尔,他就不信对方能斗赢自己。
五王呵呵一笑道:“罢了,大哥八弟本就是本王相抗衡的对手。现在有人代本王动手除掉了他们,也省得自己脏手,何乐而不为?”鹬蚌相争,渔人获利,他坐享其成就够了。
他的谋臣附和道:“正是如此。”
“如果不出所料,他的矛头下一个定然会针对本王。”
西南,呵,西南。
他的封地不正好也在西南?
他又不是和他的大哥一样的蠢货,他九弟想陷害自己,可没有那么简单。他绝不会让他一石二鸟的计策成功。
五王侧首询问自己的属将道:”那些兵马都进京了吗?”
属将应声而出,道:“千乘放心,人马已俱备,只待千乘一声令下。”
五王满意地点点头,他就知道这趟入京不会太平。这些暗中带进来的兵马,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一方面也是为了伺机而动。
他想了想,眼下的时机不对,不能太早的暴露自己的野心,命令道:“暂时先按兵不动,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他的好九弟按耐不住,彻底袒露自己的意图时,他再出手替他父皇清理门户。到时候他就不相信自己的父皇会再看不见自己。
自己不动,尽看他的九弟要如何耍花头。
舒殿合眼前同时摆着两件事急需她去解决,一则是八王,二则望仙台的事。
急是八王的事急,但是另一件事也耽搁不得,她得需找个人商量商量,看能否一同联手劝服了帝王铺张浪费的心。
这个人唯冯焕森不可。
舒殿合以公务之名,向丞相府递了名刺,得了允许,她才登门拜访。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因为舒殿合打扮平庸而轻视于她的丞相府长史,如今再次接待到舒殿合,哪里还敢颐指气使仗势欺人,一脸客客气气的把人请到了他家丞相的面前,然后倏忽就识趣的消失了,生怕贵人会追究起过去的事情来。
丞相府的后花园是依照江南的园林样式建造的,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贯穿其中,曲曲折折,所到之处怪石峥嵘,亭榭迎风,无处不透露着主家的雅致。
舒殿合所见到的冯焕森头戴一顶黑纱唐巾,身穿深蓝道袍,坐在藤椅上,一柄长杆斜架在溪面上,正在垂钓。
冯焕森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动如山,道:“来了?”
“见过叔父。”舒殿合走近后,端正行了拜礼。冯焕森说过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不必摆疏远的称呼。
她余光往溪里瞧了一眼,溪中水波荡漾,粼粼烁烁泛着金光,数尾黑背草鱼在水草之间游荡,环绕着钓丝,时进时退,就是不上钩。
再看垂钓的人,也并不焦急,悠然等候着。
不待冯焕森启齿询问,她便主动提及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将吕蒙想让她修建望仙台的事,一点不留倾囊告诉他。
冯焕森听完之后,背对着舒殿合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么明显的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反倒令舒殿合摸不透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叔父这是?”
“上命不可违,我们做臣子的,只能顺应皇上的心意做事罢了。”冯焕森捻着自己的胡须:“你看着办吧。”
舒殿合一皱眉,眼前人油滑的很,身为宰相,却不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来,轻而易举就把麻烦事又甩回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