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美食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孟铭一愣又一愣,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童言无忌。
他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夸过。
他想不明白,活了这么些年,他什么人没见过?夸他的,要么盼着他成器,要么觉得他有点用,全都是基于他站在哪个高度,触发了哪些成就才能获得。。每一句夸赞背后,都藏着点什么,可能是期待,认可,或是某种交换。
他以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夸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不合群的人。况且,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被期待过,被认可过,也被讨厌过,却从没被人用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还暗地里说“我将来要和你一样”。
他想不明白,眼前这小男孩图什么呢?
别人都带着“我夸你,是因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的索取。可这孩子,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拿这句话怎么办了。
客气地说句“谢谢”?不对,那太正式了,像在领奖台上接受表彰,他演不来那套;点头应下?更不对,好像自己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汉子,他还没自恋到那个份上;说“我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哈提。
小家伙正抿着嘴,假装晃腿,耳朵却竖得老高。他长得高,屁股往后挪一下,就能让双脚腾空,晃荡的小腿那张小和脸上,都写满了“我在听”的紧张,又写满了“千万别让我失望”的期待。
他要是来一句“我不是”,这孩子心里的童话镇,怕是要塌掉一大半。
他没那么残忍,要亲手捏碎孩子心中藏着的童话镇。
孟铭最后,只能哭笑不得的回一句:“是吗?”
“肯定啦。”阿依木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这还用问”的认真。然后她的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孟铭手里那根烤羊腿上,像被什么磁铁吸住了似的,“大哥哥,你快尝尝我阿爸烤出来的肉!”
孩子的聊天方式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聊“你是不是真汉子”,下一秒就跳到了“你快吃肉”。没有逻辑,没有过渡,像一只蝴蝶,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你永远猜不到它下一站落在哪里。
但孟铭不在乎这个。
真的假的,孩子嘴里蹦出来的话,哪有那么些值得琢磨的。他低头看了眼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羊肉,又抬起头,对上阿依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期待,闪闪发光的,催着他赶紧、立马、马上把肉塞进嘴里,然后告诉她“好吃”。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热乎乎的羊肉,又看了眼阿依木,她双眼都充斥着亮闪闪的期待,想要他赶紧、立马、马上把肉吃下,然后告诉她好吃的结论。
孟铭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心里起了点玩味。
“阿依木,”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调子,“我们来玩个游戏。你闭上眼,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一听到“游戏”两个字,阿依木的眼睛刷地一下亮起来,比刚才催他吃肉的时候还要亮。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了,完全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催着孟铭吃肉这回事。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游戏,就能把天大的事都挤到一边去。
“好呀好呀!”阿依木拍着小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什么东西呀?”
“你先闭上眼睛。”孟铭压着嗓子,故作神秘,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小男孩,“你也闭上。”
两个孩子乖乖照做。
阿依木的眼睛刚合上,嘴就闲不住了。她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小脑袋里像有无数只蝴蝶在飞,一张嘴就扑棱棱全飞了出来。
“是什么是什么嘛~是不是像阿伊莎姐姐给我们的糖果一样,甜甜的那种呀?”她顿了顿,又接着猜,声音又脆又亮,“还是天上的星星?你会摘星星吗?还是月亮?还是……”
她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一个又一个猜想,像放烟花似的,一个刚冒出来,下一个就追着尾巴跟上。越猜越兴奋,哪怕闭着眼,那张小脸上也透出兴奋的红润来,两团红晕像涂了胭脂,可爱得紧。
旁边的哈提老老实实闭着眼,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一句也没落下。
阿依木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嘴里被塞进一团香喷喷的肉时,齐刷刷顿住了。
她闭着眼,下意识嚼了两下。肉汁在舌尖化开,焦香混着炭火的烟熏味,还有那些说不清的香料。味道很奇特,很熟悉,像极了阿爸烤出来的羊肉。是那种让她一闻到就会跑过去踮着脚等的好吃。
她好想睁开眼,看看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
可大哥哥还没说可以睁眼呢。
她一边嚼着,舍不得停下来,一边囫囵着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藏着一只小仓鼠:
“大哥哥……我、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可以。”孟铭回应道。
得到同意,她刷的一下睁开眼,目光极快的落在孟铭手上。她看见了,小羊腿上面,真真切切地缺了两口。
缺口的边缘还带着撕扯的痕迹,肉丝微微翘起,像两扇小小的门扉敞开着。她认得那块缺口,那是她舍不得吃的肉肉,是她从人堆里抢出来、用布包好、捂得热热的、塞进大哥哥手里的那一块。
可它现在少了两口。
那两口一个是她吃的,一个是哈提吃的。
阿依木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她抬起眼,困惑地看着孟铭,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沙丘里偶尔能看见的泉水,里头装满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她吃?
孟铭一边撕着手中的肉,一边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
焦香的肉在舌尖化开,肉汁满口乱窜,咬起来又香又嫩,连那股羊肉的腥膻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阿依木的父亲,在烤羊这方面的手艺上确实有一手。
他嚼着,对上阿依木那双困惑的眼睛,嘴角一勾。
“傻不傻,”他懒洋洋地开口,“一个人啃有什么意思。好东西得分着吃,才叫香。”
说着,他又从羊腿上撕下一块,递到阿依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