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过往的喀什
只可惜,风不断裹胁着沙粒。它们附着在稻子那修长且摇曳的叶柄上。正如踏入新疆后,一路上所见的树木上,都附着着清一色的沙子。
正午的阳光洒在上面,泛不起来一丁点光泽。
“你看起来很惊讶啊。”
阿伊莎冷冷的声音将孟铭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的裙摆随风轻轻飘扬,两年过去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阿伊莎重逢,甚至都没想过,偌大的新疆,二人居然还能再次见面。而这次,他们可以被称之为同事。
“你……”孟铭艰难开口:“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没说过自己是科研人员啊。”
“你看着你不像。”
阿伊莎回怼,她上下打量着孟铭,皱了皱眉。
“两年前你在酒吧喝多了,手捧着酒,肆无忌惮摸着我的大腿……如果这次来援疆的都是你这种货色,那我还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如果不是这次狗血的相遇,两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对方,可再碰面时,那个雨夜,那荒诞的回忆,也都开始同时冲击起了两人的大脑。
两年前,喀什。
孟铭独自行走在喀什古城中,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
他刚刚考研上岸,过了笔试,过了古丽夏提教授的面试,整个过程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而现在,放下了一身疲惫的他开始了自己独自一人穷游全国的旅程。此时此刻,伴随着当地独有的烟火气息,孟铭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世界上再无人能如同现在的他这般自由。
孟铭迫切地想找一间酒吧。
听说新疆的鸡尾酒配方很不一样。他们不太会调酒。但这并不是坏处。
他们的酒很烈,非常烈。实际的酒精度数跟酒单上的不一样,至于会偏高多少,完全取决于调酒师当时的状态。
喀什古城最靠近南边城墙的这条街,清一色的各种酒馆。
孟铭陷入了选择困难症,毕竟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但从酒馆外观和其余已经就座客人桌上的酒杯来看,当地的酒馆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成功让他驻足的,是一家酒馆当时正在唱的歌——
《安河桥》。
这家酒馆的名字很直接,民谣酒馆。
驻场的歌手就坐在门外,弹着吉他,悠闲地唱着歌儿。在他旁边,还有一位敲着架子鼓的鼓手。两人姿势松弛,唱法随意,但民谣要的也就是这种感觉。
“要不就这里吧。”孟铭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一抹窈窕的身影便闯入了他的视野。女孩上半身穿着简约的白短袖,下身则是紧身牛仔裤,抬头一看,是一位维吾尔族姑娘。她美得不可方物。新疆的姑娘就是这样,无需过多的浓妆艳抹,便已经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了。
“帅哥,一个人吗?”
虽然普通话说得有些蹩脚,但清脆灵动的嗓音完美地弥补上了这微不足道的小缺憾。
孟铭点了点头,阿伊莎便带着他来到了马路对面的座位上。
还不等酒单上来,一位看似只有五六岁,穿着绿色卡通短袖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两人身边,她一手托着摆满了果切的盘子,另一只手拉了拉阿伊莎的衣角。
小姑娘有些胆怯,而阿伊莎则轻轻蹲在了她身边:“怎么啦小朋友?”
孟铭注意到小姑娘的脸上有些污渍,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十分清澈干净,她紧张道:“我可以在这里卖果切吗?”
“当然可以啦,这里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样呢。”
阿伊莎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见小姑娘走开,她这才想起孟铭还被自己晾在这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随便坐吧。”
酒单很快被递了上来,孟铭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先选了两杯度数最高的。
趁着阿伊莎去忙,他躺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感受着此时此刻千金不换的闲暇。
这里的酒馆倒是真的别致。他们会把桌椅放在门面的对面,也就是路的另一边。客人们坐在路沿上喝酒,与驻唱歌手隔着一条马路。路过的行人们遇到自己喜欢的歌,也能驻足在路边慢慢听完一曲,随后继续游览这历史悠久的古城。所有人各自自由,又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很快,孟铭的酒便端了上来。品了一口,果然很辣,很上头。
一口气闷完两杯,酒劲就已经上头了。好巧不巧,这时有个坐着轮椅的小姑娘经过,她似乎并不会普通话,加上不方便的腿脚,没办法去客人所在的座位上推销。
看着一个个跟自己同龄的孩子们卖掉手中的玫瑰,她就那么看着,眼神中也看不出难过或者别的情绪。这个年纪的孩子,哪知道金钱是什么呢?
孟铭有些于心不忍,他醉醺醺地起身,蹲在对方身边,买了一束玫瑰。但当付款后,他茫然地起身看了看周围,花有了,那么该送给谁呢?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阿伊莎身上。
面对孟铭递过来的玫瑰,阿伊莎并未多惊讶,只是道了声谢后便接过,随手放在了一旁的一大堆玫瑰上。
孟铭这才发现,他不是第一个送给阿伊莎玫瑰花的人,显然对于美女,大多数人都会对其有好感并且付诸于行动。而现在,他的那束玫瑰掩埋在了那片玫瑰丛中,成了最不起眼的点缀。
他有些不服,当即做了很上头的决定。转手点了两杯酒,并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阿伊莎面前。
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孟铭谎称自己是来援疆的。他利用自己的作物遗传育种专业,讲了很多关于新疆稻田的专业术语,阿伊莎果真对这些很感兴趣,举起酒杯喝下了第一口酒。
后面的情况则一发不可收拾了。
酒劲上头的孟铭将烟叼在嘴里,手中的打火机却不慎掉落,就在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时,却感受到了温温软软的触感随着手心袭来。当时,哪怕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也在瞬间意识到了不好。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