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北淮城。
“殿下,这已是第五日。”侍卫照常躬首禀报,顺势收掉砚台上的石墨。
“嗯。”沈怀卿神色淡漠,烧掉手中的宣信,问,“如何了?”
算算日子,今早也该到城门口了。
侍卫面露难色、目光闪躲,道:“昭宁公主、他们仍在北岭,未曾启程。”
沈怀卿略微挑眉,重复了后面几个字:“未曾启程?”
“听闻公主一时郁结肝心……”
沈怀卿这时却嗤声,长指微蜷,浓黑的眉宇氲上一层冷峻,“郁结肝心?”
他怎么觉得,他那未曾蒙面的妹妹,怕不是在等某个……情郎。
沈怀卿收回手,道:“再派些人过去。”
*
“公主!您何时来的外面,夜里太凉,若是染上风寒可不好了…!”
焕青匆匆跑过来,与公主一对上眼才发觉自己双手空空,也未带什么斗篷或是其他。
正踌躇着,是否再回去拿一件衣裳来,或是唤人拿一件衣裳来,又或是问询一下……
“焕青。”
焕青倏然抬首,一双小手拧成麻花,“公主…”
树影簌簌,水光湖波一小半一小半的起伏,微风凉凉,道不尽的寂静与落寞。
公主身上穿得很少,就连人影都像是薄薄的一片叶,不经风吹,长发就已经抽离、四处飘散,她穿得很素,不似平常那样柔和或是鲜艳的衣色,齐胸淡绿襦裙,下面精致又秀丽的白荷,月色之下宛若不落世俗的仙子。
“别担心,我带了锦毯。”泠玉缓缓抬起双手,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蜀锦,“我只是睡不着,所以出来走了走。”
焕青的心像是在那一瞬停顿了,此时此刻又涌起来,“可是……”
夜半三更,就连她方才都忍不住打了一个盹去御厨热了一碗清酒。
容姑姑说近日公主郁结心肝,要紧切着照顾着。
焕青心知肚明。
自事发之后,公主并未表现什么,只是性格似乎更闷了,她很少再说话,也很少再见谁,对外都是称病,就连世子都未曾见过几面。
这已是第五日,说好的停休三日,如今又拉长了两日。
北淮城近在咫尺,可是公主的心似乎再也收不回来。
“公主,奴婢替您去熬一杯安神汤吧。”
片刻,焕青问询道。
泠玉这时已垂下眸,闻言稍微动了动睫毛,本想拒绝,可是烛灯在此刻又闪烁、飘动,莫名心一紧,摇头:“不,焕青,你先别离开。”
身体倏然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比起方才的麻木与错愕,这会儿似乎更能清醒了些。
她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为何整宿整宿的失眠,或是睡到半夜会莫名其妙醒来,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
刚开始她还会害怕,后来几日渐渐习惯,不知是身体麻木或事其他,疼痛时而难忍时而伴随着情绪的反扑加重,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敏感。
容晴对此很惶恐,一直跪求着原谅,什么话都说尽了。
可是泠玉却不想再听下去,听不进去,白日将自己关起来,夜里也整宿地睡不着,今夜辗转反侧,最后决定出来透透气。
时间像是在此刻停滞了,那日以来心底一有许多声音,但是泠玉都选择了回避,甚至连系统音都被她屏蔽掉了。
“宿主,请按照剧情线至北淮!”
“宿主,请按照剧情线与男主萧潋互动!”
“宿主,请不要再拖延下去!”
“……”
“公主,那奴婢不去了,奴婢陪着您。”
焕青朝公主稍稍作揖,低低出声。
泠玉手指一松,心中一块儿巨石缓缓落下,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了焕青的眉毛、眼眸、脸庞、胸脯。
像是想将人看透、记住。
若不是眼眸如水,焕青定会觉得毛骨悚然。
公主看着真是哀戚呢。
她该不该说些什么呢?该不该宽慰公主呢?可是她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宫女,也不懂什么嘴甜或是安慰人的话术。
公主这几日天都是看在眼里的,就连容姑姑都未能让公主动容,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该说些什么呢?
不对,她就该说。
这是…这是为了…今日可是难得的机会。